在往昔的故事里,生死都壮烈。史书留名,后人写诗作词,千百年后还有人津津乐道。
但是当事人眼中,只剩满目疮痍和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想去想,不敢去回忆,有时候往前看只是因为不能回头,一旦回顾,身心俱碎。
当年那些事,落在纸上,轻飘飘几句话,说隐麓率领太虚意欲入侵人界,池家兄弟愤而反抗,池隐舟被陷害身陷囹圄,后妖王镜琰搭救,屠戮太虚后身陨,池隐舟多年后行踪飘渺,不知所踪。
岑眠雨就问过:“就算隐麓也很强,不用那么好对付,但是老大你可是钓烟客,怎么会轻易被陷害?前辈又怎么会差点把命搭上呢?”
当时镜琰没记起太多事,于是也面瘫一张脸和三只小的一起看池隐舟。
池隐舟从当时还滞留在分部的文昭那里抢了根烟,忧郁地点上,吐出一口烟,朦胧烟雾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淡淡说道:“马失前蹄。”
镜琰:“请师尊说人话。”
“被暗算了,被算计了,我失望,行了吗?”钓烟客恼羞成怒,“朕也不是全能的,总有被那群老登给阴到的时候。”
闻祈不可置信:“以你的能耐被阴了也可以一路打出去打杀那些老贼吧?”
池隐舟看他:“你最近看水浒传了?怎么用词这么封建社会风格?你镜琰前辈都不这么说话了。”
无端被cue的老妖王:“……”
“威胁人的办法就那么几样。”池隐舟弹弹烟灰,“绑架家人,威逼利诱。”
“不只是家人吧。”文昭若有所思,“我记得文家有家史,当时是绑了池家和商家的人,盯上了妖族,最过分的是文舆和隐麓他们还抓了三座城的老百姓。”
众人齐齐一静,除了池隐舟都看向文昭。
林鹤轩啧了一声抱胸撇嘴:“兄弟,当年文家和隐家这就太不要脸了,玄门打架拉老百姓遭殃?”
岑眠雨默默挪了挪屁股下的椅子:“下贱啊下贱,居然用这招。”
闻祈沉默地凝视文昭,隐约好像有磨牙声。
连镜琰都皱眉看过来。
文昭泰然自若也点了颗烟:“哥们,都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文舆那一宗的,我祖上是小透明。再说文舆那一宗都绝脉了。”
他甩着手臂,转了个花腕,做了个夸张的挥手,像是舞台介绍演员一样指向镜琰:“文舆那一脉都被前辈屠光啦!”
林鹤轩:“……你语气好快乐哇。”
“哎呀我们文家这些年也是明争暗斗不断的,文舆那一脉不死,其他宗怎么上位?”文昭漫不经心地靠在桌边,“我超感激的。”
镜琰:“……”
现在说起来嬉笑怒骂,但当时情况确实很糟糕。
因为最先被盯上的不是池家。
而是商君雍。
商君雍负手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平静地看着桌上瓶插的牡丹。
牡丹开得艳丽,上面还被人撒了金箔,只是本就绝艳于世的花,被人画蛇添足去妆点,反而像是假的了。
草木有风骨,惜被人攀折。
商君雍无声垂下眼睛,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花是好花,只是若是生错地方,可成不了花王。”
隐麓的声音自内间传来,商君雍偏了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再装温柔大度的必要,漠然地看着隐麓,眼神堪称恐怖。
“别这么看我,相胥。”隐麓拂袖坐下,悠闲地拿去案上的一本书,“你虽然明面没违逆过我,但是私下也没少做阳奉阴违的事情。”
“盟主所言,商君雍听不懂。”商君雍看着摇晃的烛火,“不过盟主想做什么,还需要理由么?”
“倒也不必和我打机锋。”隐麓笑了笑,“事到如今,说明白话罢。相胥,你始终向着池眠松,所以在我这始终虚与委蛇,摇摆不定,不得罪我,却也从来不帮我。这不好,相胥。”
商君雍眉头一跳,心脏骤然收紧,只是面上还是面不改色不动如山的模样:“盟主打算如何呢?”
“你该想好,到底是谁的部下了。”隐麓支着头,悠悠笑道,“左右摇摆,只会让两边都放弃你。”
“看来盟主已经帮我选好了。”商君雍眯起眼睛,拳头在袖中无声捏紧,“我的家人呢?”
“他们很好。”隐麓笑吟吟抬头看他,“你算数好,你算一算,我的地牢里关着你家几口人?我记得你弟弟一家四口,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