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晖心念一定,立刻和盘托出,随后他化为人形,眼看池隐舟小命休矣,毒誓应不应验结局都是一样的,他立刻捏住镜琰的肩:“怎么办,我们立刻去太虚罢!”
镜琰此刻反而沉默下来。
他没动,只略低眼,问肩上小蛇:“家里那边如何了?”
小蛇急道:“还没回去,但是不是都已经到了北边了么?君上,眼下最要紧是救人,池公子待我族不薄,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受刑。”
“不错,我们这就回瀚海,带着精锐前去太虚。”凝晖正要起身,却被镜琰按下,“怎么?”
“他苦心安排就是为了保全妖族。”镜琰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们要浪费他的一番苦心么?”
蛇妖立起上身,嘶嘶吐信:“我们妖族虽然睚眦必报,但也重恩重情,我——”
“我知道。”镜琰瞥他一眼,“你们的情意但凡收敛点,世间也就没那么多酸儒痴心妄想和妖结亲的故事了。”
蛇妖:“……反正我们不怕死,我们得去救池公子。”
“不错,垂月危险之时还想着我们,我们岂能为了一己之私置身事外?”凝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黑夜之中,看不清前路,“我们现在就回瀚海,带上精锐,直取太虚。”
镜琰却笑了,他平静得出奇:“垂月定要妖族置身事外,你觉得会不在瀚海留手么?”
小蛇和凝晖齐齐安静下来。
“现在回家,你们会看见一个阵法,外人进不去,我们的人也出不来。”镜琰说道,“他的手笔向来如此。”
凝晖急道:“难道你也破不开?”
“需要时间,等我破开他的阵法,他人怕已经上刑场了。”
凝晖打量着语气毫无波澜的镜琰,心里惊疑更甚:“阿琰,你怎么……这么冷静?”
镜琰却笑了,他缓缓低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一天没来临之前,他忧思竭虑,辗转难安,恨不得把池隐舟绑在自己身边,教他再不会为别人离开。
他的心像是被埋在大火燃烧后的灰烬里,依旧焦灼,却被灰烬覆盖,看上去灰蒙蒙一片,压抑沉寂。
可灼伤的痛苦分毫不减。
他知道池隐舟心里不止有他,也知道自己最终是留不下池隐舟的。
可真到了这一天,尘埃落定之时,他反而不再痛苦。
悬着头顶的利刃终于落下,他心里一片宁静。
池隐舟要做什么都好。
镜琰跟随他便是。
天涯海角也罢,碧落黄泉也好。
他原本觉得池隐舟并不是真的爱自己,只不过是不忍心,所以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可池隐舟这样的人,万事准备周全,赴死都敢长歌笑往,又怎么会为了那点不忍心,便与他相伴那么多年呢。
爱也罢,不爱也罢。镜琰想,都无所谓了。
我陪着他,他身边有我,便够了。
我要去救他,救得成,哪怕我死也要让他活下去。
救不成就一起死,也算死得其所。
他心念既定,整个人都心平气和起来,抬起手,把蛇妖放下:“附近还有我们的人么?”
蛇妖立刻道:“还有一条蛇,两只鼠,三只刺猬。”
“都召集过来。”镜琰手中幻化出弓箭,“立刻。”
几只妖很快凑过来,正七嘴八舌讨论着如何救池隐舟时,镜琰抬起手向下虚空一按,众妖便安静下来。
“人太少,眼下也没什么好东西,一座荒山,简陋如此,实在愧对你。”镜琰横弓看着凝晖,“但眼下时间紧迫,只能暂时如此,还望阿舅不要介意。”
凝晖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镜琰却不顾他惊疑不定的眼神,手中弥光弓散出微光,虚光在空中凝成一个图腾。
那是妖王的图腾。
镜琰在众目睽睽之下,手中幻化出一样东西,是看不出材质的印玺,似玉非玉,上雕众妖盘旋,咆哮向天。
众妖见印和图腾,立刻齐齐单膝跪拜。
这两样是妖王之鉴。
“我将妖王之位禅让与凝晖。”镜琰道,“诸君且做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