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
厨房里有细微的锅铲声,你穿上拖鞋走下楼梯,他正背对你煎鸡蛋,穿着你记忆中他最常穿的灰色旧T恤,腰线窄而直,左肩上那颗浅色的痣清晰地露在领口边缘。
孟诏听见你的脚步,头也不回,说了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你站在楼梯口,手抓着扶手没说话,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像是一下子喝了太多冷水。
他转过身来,把煎好的蛋夹到盘子里,冲你笑了笑。
那个笑容太熟了,带着点欠揍的调皮,像是你说要减肥时孟诏偷偷往你碗里多添一勺饭的那个笑。
你坐到餐桌边,整个人像隔着玻璃一样看着这一切。
他把盘子放到你面前,又去倒了咖啡,说:“你不是最爱喝这个?”
你低头看那只杯子,白瓷的,有一道裂痕从边缘一路蜿蜒到杯底。
你还记得,这是孟诏去世前摔坏的,后来你一直没舍得扔。
他坐在你对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低头扒饭。
你机械地吃了两口,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你问,尽量让声音听上去自然。
孟诏头也不抬:“一点多吧,碰到几个老同学聊了会儿。”
你想起那具在雨夜出事的尸体,七零八落,靠牙齿才确认了身份。
你还亲自签了认领单。现在尸体坐在你对面,连筷子拿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你盯着他看,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出点不对劲的地方,可那双眼里只有笑意。
吃完饭后,你起身收盘子,脚步虚浮。门铃在这时响了。
你走过去,手还没碰到门把心就已经揪成一团。门开的一瞬间,外头风吹进来,吹动你耳边几缕碎发。
一个男孩站在门口,刚成年的样子,眉眼冷淡,嘴角微微绷着,神色有些不耐。
你看着他,脑子像是突然被什么锤了一下。
他低声问:“请问,这是孟诏的家吗?”
你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张脸你太熟了,干净,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青涩和没掩饰好的锋芒。
你听见自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他回答得很快:“孟诏。”
你猛地回头望向厨房的方向,那边正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那人还在洗碗,哼着你从没听过的小调。
可你看着门外这个人,心跳突然如雷。
那厨房里的人,又是谁?
你还站在门口,门外的阳光打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脸上,白得有些刺眼。
他盯着你看了几秒,忽然皱了眉,然后直呼你大名:“让我进去。”
这语气太熟了。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坐在你书桌边帮你补课,没耐心却又心软的孟诏。
你身体僵硬得发麻,但还是下意识地让开了身子。
孟诏毫不客气地跨进门,鞋都没换,直奔客厅走去,整个人像回了自己家。他扫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顿住了。
厨房里水声还在响。那人戴着围裙,卷起袖子,正低头洗碗。光从窗户落在他肩头,轮廓温和。
沙发上的孟诏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转过头来,指着厨房,说:“他是谁?”
孟诏盯着你,眼神像是掺了火,语气却还冷静得过分:“你老公不是死了吗?”
你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厨房那人已经关了水龙头,把碗整整齐齐地码好,动作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他转过头来,眼神柔和地看了你一眼,朝你笑了笑。
是那种你熟悉到骨子里的笑,带着点安抚,带着点讨好。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人却已经低头,把手里的抹布折好放进水池边。
然后你就看到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