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脚尖开始,像被风慢慢吹散。再是小腿,手臂,肩膀。他好像也察觉到了,动作顿了一下,又抬起头看你,像是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只有不舍是最明显的。
你没动,也说不出话。
那人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站在厨房门口,等自己被彻底抹去。等到最后一点影子都不剩。
客厅只剩下你和那个少年孟诏。
“……是鬼啊。”你终于低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找个解释。
你并不奇怪小孟诏认不出来那个刚刚站在厨房里的自己。
很简单。
你和孟诏结婚前,发生一场意外。他的脸也毁了。那次意外来的突然,手术没能救回他的模样,脸上留下大片凹陷和扭曲的痕迹。
从前那张高冷漂亮的脸,渐渐变得陌生。他也不再愿意照镜子,性子阴沉寡言,一身骄傲像被碾成尘,剩下的,只是一点一点,死死缠住你的依赖。
高岭之花变成了怨夫。
你习惯了孟诏的阴晴不定,习惯了他晚上抱着你不肯松手,习惯了他在你生病时会发疯一样给你熬药,又在你稍微出门晚点就阴着脸不说话。
你也习惯了他死了。
你盯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少年气的孟诏看了几秒,终于开口:“你怎么找到这的?”
他像是早就预料你会问这个问题,眼神飘了下,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声音不高,却故作镇定:“我突然出现在这,然后……我联系了孟家的人。”
孟诏顿了下,嗓音带着点闷闷的气:“他们说我跟你结婚了,还给了我地址。”
你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太熟了,也太陌生了。
少年孟诏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你面前,双手揣进裤袋里,像个犯了错却还在强撑的学生。他看上去比刚才那会儿更紧张些,耳根有点发红,但面上还是尽量平静,说:“原来我们真的……结婚了啊。”
那语气像是努力想让这件事听起来轻描淡写,像个无所谓的小玩笑,但你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在发飘。
你看着孟诏,他也抬眼看你。四目相对那一刻,他的眼神突然闪了下,像被你什么表情刺到。
他嘴唇动了动,吞了口口水,像鼓足勇气似的低声说:“你变得……更漂亮了。”
孟诏话刚说完就有点后悔,耳根直接烧红,连带着脸颊都开始泛起绯色,但又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往旁边移开视线。
“我是说,嗯……十年变化挺大的。”他咳了声,试图转移话题。
你看着他那副别扭又紧张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眼前这个孟诏,还在十年前,冷漠里带点别扭,还没来得及被岁月磨平,还太干净,太轻。
就像你从没真正拥有过的那个孟诏,又一次站到了你面前。
外头早上就开始飘起了小雨,细碎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孟诏刚才站门外也有好一会儿了,头发有些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安静。
你看着他那副湿-漉-漉的样子,突然开口:“我帮你擦头发吧。”
孟诏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嗯。”
你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旧毛巾,那是你以前专门给孟诏准备的,后来他不喜欢用这些带颜色的布,渐渐就搁在一边。你顺手拎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毛巾往他头上一盖,毫不客气地开始擦。
不是温柔的那种,是把孟诏当狗一样揉乱了头发,像以前你常做的那样。
你把孟诏头发搓得乱七八糟,他也不躲,任你在他头顶一通乱擦。
那毛巾蹭过孟诏的发旋,蹭过耳侧,蹭到他额头时你手顿了下,低头看他,却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一直在看你。
那种目光太明目张胆了,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你整个刻进脑子里。
孟诏没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低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任你擦他,眼神却贪-婪得近乎有些失礼。
你手里的毛巾还在孟诏头发上蹭着,力度不轻,他也不躲,安静地站着。可你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慢慢发热。
他刚开始只是有点僵,接着肩膀发紧,呼吸也开始变得不稳。
然后孟诏忽然抬头,声音低低的,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说出口:“可以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