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蹲下来,确认了脉搏,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刻,你是真的松了口气,然后出门散心了。
晚上你回来,屋里安安静静的。
你本来以为还得收拾残局,可厨房里已经干干净净,地板擦过,连一滴血都没有。
空气中甚至还有淡淡的香草味。
你眉头轻轻一动,转身朝浴室走去。水声沙沙地响着,像是什么正在泡热水澡。
你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浴缸里的,正躺着一具破碎的尸体。
那是孟诏。
躯体残破,像拼接失败的模型,一块块碎肉在温水中轻轻蠕动,像有什么意志仍旧在试图聚合自己。
他在试图再次重生。
他没有眼睛,没有完整的声带,喉头塌陷,胸口还插着一截肋骨,伤口翻涌着血色的泡沫。
半张脸勉强维持着原本的轮廓,另一边全是撕裂,剥落与炭化的组织。孟诏像是在努力辨认你的轮廓,眼眶动了动,身体发出轻微抽搐。
然后,孟诏抬起那只仅剩的,相对完整的手,指尖微微抖着,动作慢得像在水里挣-扎,跟你比了个别担心的手语。
他发不出声音,血泡在喉头翻滚,喉口连颤-抖都无力。
你转过身,什么都没说,轻轻地,把门关上了,转身上楼。
你很累了。
凌晨的时候,你忽然感觉额头有点凉。
像是有什么冰冷湿润的东西,轻轻贴了一下。
你睁眼,房间黑得没有边界,灯没开,风也没吹进来。可你知道他来了。
孟诏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甚至没有声音。他可能不需要门,不需要窗,不需要身体,他只是存在。
你慢慢闭上眼。
那股冷意还在你额头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悄然消散。
孟诏似乎可以无限次重来。
又或者,他现在也不算真正活着,也就没有死过。
孟诏只是缠着你,黏在你生命里某个死结上,无论你怎么割,怎么斩,他都能重新生长,重新回来。
-
那天傍晚,小孟诏上学回来,书包还没放稳,就被十年后的孟诏叫住了。
“过来,”他说,“今天要奖励你。”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你一眼。你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抬了抬眼皮。
他还是走了过去。
晚上灯光昏黄,空气里有点甜腻的味道,像是温热牛奶煮焦时的残香。
“你不是总想知道该怎么讨她喜欢吗?”孟诏低声说。
小孟诏被他领着,一步步带到你面前。他还青涩,肩膀未张开,眼神里藏着依恋。他不敢看你,却又舍不得移开。
你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
十年后的孟诏动作缓慢,像是在演示,又像是在引导,手法极其娴熟,像拆开一颗未熟的莲子,将那层软壳一片片剥开。
少年开始口口口口,脸颊涨红,指尖都在抖。他想往后缩,却被十年后的自己从背后安静地按住,被迫对口口口口。
“别动,”那人低声说,“乖一点,她才会喜欢你。”
小孟诏初次尝试这种,漂亮的脸红得不成样,口口口口口口口口,想逃又逃不了,还被孟诏从后面死死按住,最后连呼吸都喘不过来。
到最后少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十年后的孟诏蹲下来,在你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尝完了。”
他顿了顿,亲了亲你,像在等你回应,然后才笑了笑:“果然,还是我更适合你吧。”
-
你最终还是逃出了那栋房子。
不是你自己走出去的,而是小孟诏拉着你离开的。
他发现了真相。
小孟诏翻出了那张被烧焦一半的结婚证、找到了你藏起的水果刀、也看到了你在深夜蹲在浴缸边,对一团蠕动的血肉低声说:“你乖一点,别再缠我。”
他问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小孟诏的脸,说:“你别学他说话的方式。”
“你不是他。”
他愣住了,然后抱紧你,说:“我当然不是他。可我可以陪你离开这鬼地方。”
那天夜里,你们翻出了后门。你穿着他的校服外套,站在风里,看着房间的灯在窗帘后亮了一下。
你知道他发现了。
你们走了很远。新城市,新房子,新名字。
起初一切都很好。你开始吃饭、洗衣、睡觉。少年孟诏开始在厨房做饭,也学会了用你最喜欢的方式叫醒你。
可有天夜里,你醒来,听到厨房传来刀具刮盘的声音。
你走过去,看到他背对你,正在做饭。灯光太昏黄了,他身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你喊他。
他没有转头,只是轻声说:“你喜欢香草口味的对吧。”
你怔了怔。
那句话的语气,节奏,甚至连词的选择,都是十年后那个孟诏说过的。
你慢慢走上前,看着他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陈旧的疤。
“怎么回事?”你问。
他转过头,笑了笑:“爆炸烧伤的。你不记得了吗?”
你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从胸口打穿。
你终于意识到,小孟诏开始记得一些他本不该记得的东西。
他正一点一点地,变成你杀过的那个孟诏。
你逃避,疏远,闭门不出。可那晚你回家时,发现小孟诏已经坐在客厅了。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桌上放着那张早该烧成灰的婚纱照。
“我知道了,”小孟诏说,“我就是他。”
“也不是他。”
“我是你给出的答案。”
“可我真的不想爱你了。”你轻声说。
小孟诏愣了愣,嘴角弯起笑,像释然,也像破碎。
“那我们就不要爱了。”
他说完,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你,轻轻地抱住你。
然后整个人开始像风一样,化成了无数光点,在你怀里慢慢消散,再没有血,也没有骨肉,没有怨恨。
你只是抱着小孟诏,直到最后一缕温度也离开你的指尖。
你失去了两个孟诏。
但你活下来了。
有时候你还是会梦见他,在白色背景的房子里烤甜点,背对你,回头看时笑得很温柔。
“这次,你选择的是不是我了?”
你从梦里醒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还在跳。外面天亮了,你起身,去烧水,准备早餐。
也许明天还会梦到他。
也许不会了。
但你知道,这一次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