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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日吉If番外 猫,猫的刺和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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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前辈说什么了……?”

他已经说到了这里,我便顺理成章地问道。

“他说……镜见桑,是……很负责、细心的……运营委员。”

他的声音低沉,虽吐字缓慢,却发音清晰。

“……所以,虽然是,临时……运营委员,但,大家其实,都……没有什么异议。”

“不……这件事,非要说的话。”

我有些难堪地避开他的视线。

“其实,是那位前辈给我开了后门。”

然而,他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

脑中不可置信和恍然大悟的按钮被同时按下,我带着尚未混合成型的凌乱心情,转回脸去望着他。

“我,知道。那时,镜见桑的心情……以及,迹部桑的心情。”

“……嗯。我也知道。”

只是暂缓片刻,我收回视线,转而投向不远处河岸的桥畔。

“至少,在那之后的几个月内,很快就明白了。那种心情的来由。”

因桦地方才的辛勤工作,河畔的淤泥被仔细翻查了一番,形状看上去也与来时有所不同了。我凝望着在深褐底色中更显浓绿的细草,与此刻毫无关系的身影却没有任何预兆地浮现至脑海。

整齐细密的前发在春风中翻飞着。以及,在那下方,形状狭长的眉毛和浅褐色的瞳孔。

“我也想过——在那个前辈离开之后。会不会是最终让人后悔的事呢,之类的。”

两种心情缓慢地混合,直至此刻,终于酿出平静。我用惯常的音量和速度陈述着。

“……但是,从不知道从哪一天起,轰地一下,就意识到现实了。像是长大一样。”

我伸出手,在左侧的空气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形。

“如果,这是迹部前辈现在的世界。”

接着,在右侧毫无交集的空气中,我一笔一画地小幅度描出正方形的形状。

“这个,也许就是我的世界。”

只是认真地看着我毫无依据的浮空描摹,他的眼神专注,也依旧没有开口。

“一点重叠的地方也没有,形状不同,大小也不一样。”

我收回手来,温暖的空气中,大大的圆形和小小的正方形似乎仍各自虚无地漂浮着。

“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烦恼的问题以及关注的事,大概已经完全不同了吧。”我说,“那位前辈的事,从\'轰\'的那一天开始,对我来说,变成了像是电视里新闻上的事一样。”

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不再留有遗憾的事了。我在心底对自己说。

“……但是,后知后觉的是,\'喜欢\'这种心情,果然很痛苦。”

很痛苦。就仿佛重新穿梭到中学时代,站在他的视角看着这一切一般——在高中毕业后的第三年,已经迟得过头地,我品尝着他的酸涩。

“之前,凤君跟我说过……那个时候,日吉的事。”

因没来由的酸涩而感觉眼角湿润,我想要掩饰地吸了吸鼻子。

“他说,桦地君也知道。”

“……是。”

似乎完全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他沉声应着。

“可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告诉过我。”

眼角的湿润狡猾地试图凝成实体,我提早意识到,便抬起小臂,用套袖上方干净的部分迅速蹭了一下。

“那个人很奇怪。心思敏感,过分好强,还有点神经质。说实话,虽然脸长得很帅,却一点也不温柔。”我说,“他的话,完全不是像迹部前辈那样找不到缺点的人。”

“是。”他附和着。

“……但是,托他的福,变得很后悔呢。”

“很,后悔……?”

“想到以前的日子时,能感受到的,除了悔恨的心情以外什么也没有。”

我仰起脸,如盛夏般湛蓝的天空中,纯白的云丝绵绵地互相织缠。

“虽然是说了也没用的话,但是,如果能倒带重来一遍就好了。”

如果能更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如果能更早点喜欢上他就好了。

如果能更早点坦率地说出来,向像猫一样的他说出来,就好了。

虽然,对于在这种酸涩中像猫一样无法坦率的我来说,也再困难不过了。

“……镜见,桑。”

“嗯?”我望向他。

“我……能明白。”他说,“镜见桑的,心情。”

总觉得曾经在哪里也像这样听他说过这句话,我再次用衣袖蹭了蹭眼角,忍不住冲他笑了。

“谢谢你……只是听我说些奇怪的话,也,谢谢你,桦地君。”

“……没事,的。”他缓缓地说着,“没事的。”

我点着头。薰风卷起空气中的微尘,沿发丝轻拂而过,将遮阳帽掀起些许。澄澈的天空中,云朵堆积成遥远记忆里夏天的形状。

现在却是温暖的春日。

很快,我们重回各自的工作岗位。身上的旧汗都还没有完全干透,新的汗珠便重新覆盖了肌肤表面,甚至拧成细线,一道道地流淌下来。好在,这一带的垃圾终于几乎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河岸重归整洁。

作为全程没有休息的唯一一人,出岛看起来比我们都要疲惫。不过,我们同样热得乱七八糟,面色通红。在将鼓鼓囊囊的垃圾袋统一带回集合点后,我们拍了合影存档,然后一起去便利店买冷饮,大家挤在狭窄的进食空间里休息了一会儿。再之后,天色渐晚,志愿活动也随着廉价的庆功宴结束而走向尾声。

我和出岛商量了合适的时间,在与她同行的回家路上给日吉发了消息。只是用“好”作答,他没有再多说其他。

满身疲惫地回到家,我只感觉腿脚酸痛万分。草率地洗完手,顾不上背后仍显黏腻的触感,我将自己扔进沙发,以最舒服的姿势仰天查看手机。

自上回金泽的那批照片后,他没有再更新任何动态。思绪有些僵滞,我机械地反复滑动手指刷新页面了十来次,这期间冒出来的却只有出岛新上传的、方才的大合影。

对自己的照片并不太感兴趣,我将手机锁好放到茶几上,转动身体面向沙发靠背,暂时强迫自己放下一切纷乱的念头,蜷缩腿脚进入浅眠。

……

然而,这天的超负荷运动带来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虽然早已预见到第二天会降临的肌肉酸痛,但超出意料的是,这酸痛并没有随时间的流逝得到缓解。等到周三晚上,头痛和乏力同时袭来,而当浑身发冷的迹象终于在深夜冒头时,我已经大抵意识到了自己的状况。

虽然不能判明究竟是最近的流感还是只是单纯受凉的责任,但毋庸置疑,我即将生病了。

努力忍着头颅深处依照节奏鼓动的疼痛,我向明天的授课老师们依次发了请假邮件,又拜托同学帮我拍课件照片,最后,才给日吉发了消息。

——抱歉,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周五也许不能和明里一起来了。就单独和她见面,可以吗?

即便已经换上了厚被子,我还是无法抑制地打着寒战。由于头痛的缘故,我失去了继续摆弄手机的一切动力,只能顺从本能地闭上双眼。

……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片奇怪的火热中醒来。脸颊像是蒸了桑拿一样滚烫,与此相反,手脚却阵阵冰凉。头痛依旧剧烈,我不想就此起床,也没有看手机的念头,只硬撑着上了厕所,在短暂的清醒后,便再度沉沉睡去。

我做了瑰丽的梦。志愿活动的河岸边,樱树夹道,花瓣如细雨般漫天飘零,坠落地面,所及之处污物尽消,就连四处乱翘的浅草也变得服帖。我握着垃圾钳站立其间,因垃圾的失踪而茫然无措。天空中,云朵一丝一丝地拼合堆积,像帽子一样巨大地盖在地面的头顶。而在窥探云层间隙时,属于夏天的气息扑面袭来,与周围春日的环境格格不入,使人止不住地咳嗽。

因梦中的急咳,我猛然苏醒。枕边,手机不断地振动着。

不知为何,是日吉打来的电话。带着细微的恍惚,我按下接听键。

“你,到底——”

我根本还没有张口,这样的声音就从听筒钻了出来。因错愕而没能接上什么话,我显得十分木讷地噤着声,而对面的声音也突然踩下了刹车。

过了几秒,似乎重归沉静,他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你在家吧。”

“……嗯,我在家。”

“是7-A没错吧。”

“诶?等等……”

“那我按了。”

因思维有些迟钝,大脑的转速完全跟不上疑问冒出来的速度。我还未能理清他说的“按”是指什么,下一秒,门铃的声音便从玄关处传来。

恍惚感强烈起来,我勉强从床上坐起身,花时间适应了一下昏暗的房间光线。门铃一直在响,我捂着疼痛愈甚的左半边额头,穿好衣服,缓慢地下床打开灯,走到玄关处按下按钮,解锁一楼的大门。

大约一分钟后,有些缥缈地,走廊内电梯“七层到了”的提示音响起。我深吸一口气,在此刻将门打开。

他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穿着一件以前没有见过的黑色衬衫,与那熟悉的印花繁复的单肩包一起。相比之下,我则穿着睡衣,披了一件外套,站在玄关的样子大概傻极了。

毫无缘由地,他的表情看起来挟着愠意。大步抵达门前后,他顿住脚步,我抬手捂了捂仍不消停的左侧额头,抬起头望着他。

“镜见。”他说,“你这招真的很无聊。”

“什么……”

完全不理解他的怒气从何而来,我茫然地嗫嚅。然而,只不过本能地仰头与他交换着视线,过了几秒钟,视野中的他表情却有了些许变化。原本还十分明显的愠色渐渐淡去消失,那微微蹙起的眉间反倒夹杂上了几缕仿佛困惑般的神情。

“……”

只是蹙着眉头,他抬起手来,用手背触碰了我的前额。

或许是凌乱的刘海碍事地遮挡额头的缘故,他手背的触感很是微茫。我无措地偏转视线,将脸扭向一旁紧闭的鞋柜。

“……你,就这样一直睡到现在吗。“

“对不起,因为只是很累……我没有看手机。”

头颅左半边的疼痛再度嚣动起来,我不由得皱着眉稍微闭了闭眼。

“现在很晚了吗?”

“已经六点半了。”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今天下午满课,六点放学就往这里来了。”

“怎么会……”

完全没料到自己几乎睡了大半天,我不禁发出惊诧的声音。

“可是,日吉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具体地址?”

“我问了她们,跟你关系比较好的那几个人。这不重要吧。”

“不,抱歉。只是昨天开始突然很不舒服,我没想……”

和他一样,我对这一切感到困惑。同时,头痛经久不散,我根本没有精力深入思考与眼前状况关联不大的事。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进来吧。”我俯下身,顶着晕眩打开鞋柜门,“这里,可能没有合适的拖鞋……”

“不用了,”他说,“我穿着袜子就行。”

“我这两天没怎么打扫房间,所以可能有点脏。”

“嗯。”他只是说,“不用了。”

我关上鞋柜门,让开身体,看着他在一声“打扰了”之后脱鞋进屋。狭窄的、二十平米的居室。玄关附近的简易厨房,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行的走廊,以及尽头同时用作客厅和卧室的方方正正的房间。在狭小的空间内,他的身形显得比平日要更加高大。

“房子,果然有点小吧?”

因他的存在而感到局促,我有些尴尬地四下扫视了一番。

“添置的东西越来越多,已经有点摆不下了。我也,真的在考虑搬家。”

“……你在发烧,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他站在沙发前,背对着我发出声音。句尾落地的同时,左半边头颅的疼痛爆发般地跳动起来,我感到脚软,只得后退两步倚靠在走廊的碗柜上。

“抱歉……我的头很痛。”我闭上眼睛,“我想回床上躺一会儿。”

他又扫视了一番屋内光景,便回过身来,面色冷静地往玄关走去。我有些茫然地将后背紧贴碗柜,努力地在狭窄的走廊上为他让出通路。

“你休息吧。”他说,“我去便利店买些吃的东西。钥匙给我。”

“诶……?”

“钥匙。”他朝我伸出手,“你待会儿还准备下床帮我开门吗。”

他的道理合乎逻辑。我从书桌上的背包里找出钥匙交给他,望着他穿好鞋出门,才头脑一片空白地脱掉外套回到床上。

对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抱持着困惑。将身体滑进被窝,我摸到丢在枕边的手机,眯着眼查看被错过的消息。

社交软件上,在我之前发的讯息下面,他回复了好几条。从一开始的“知道了”,到今天早上的“你通知一下那位负责人吧”,再是又相隔两小时的“怎么回事”,以及最后面一条语气很差劲的“你在搞什么”。看起来,我甚至错过了他的两个电话——聊天窗口中,标明“未接来电”的两道提醒在左侧明明白白地显示着。

我捧着手机,眼皮却十分沉重。在白色的屏幕背光中,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我再度置身于志愿活动的河岸边。道路两侧的樱树随风轻轻摇曳,宛若落雨般洒下飘零花瓣。我手握垃圾钳立于河畔,三包分好类的垃圾在脚边安静地躺着。远处的一棵樱树下,他穿着高等部制服和其他几个男生站在一起,手上拿着一本毕业纪念册。春风中,他长长的前发轻柔地翻飞,露出让人感到陌生的完整侧颜。

由于不懈的劳动,我面颊滚烫,薄衫被汗水吸在身上。他注意到茫然伫立的我,朝这边迈步走来,直到抵达我面前时停下,随后抬起手,用手背触碰了我的前额。

“……起来吃点东西吧。”他说。

感受到打破梦境平衡的外部力量,我恍然惊醒。视线中,站在床边的他将放在我额头上的手收了回去。

“勉强也没办法。”他说,“多少得吃点东西。”

说实话,我没有什么食欲。但心里明白自己几乎一整天未曾进食,我还是支撑着坐起身,向他道了谢。

他将房间内唯一的矮桌移到了床边,摆在上面的一小盒粥冒着袅袅热气。我将被子裹在身上,坐在床侧,动作迟缓地拆开一次性勺子的包装。

“明天的事……本来已经说好了,却让你一个人去见明里,很抱歉。”

我端起似乎是参鸡汤风味的鸡肉粥,小心地喝了一口。他又拿出一包能量果冻饮料来,一并放在桌上。

“明天的事,先取消吧。”

“……取消?”

“我可能没时间。”他说,“总之,我会尽量抽空,但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你们就找别人吧。”

“是吗……好可惜。我本来很期待的。”

只将视线聚焦在能量果冻饮料上,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臂,暂时没有回应。便利店的塑料袋仍躺在他怀中,看起来,他似乎也买了自己的便当,但到现在也没加热。

“看来,明天也得请假了。”即便是粥也难以下咽,我将勺子咬在嘴里,“我有点头晕,可能吃不完。”

“你,怎么会——”

“……我不知道,”明白他想问什么,我轻声地打断,“这几天都是正常上课,可能是前面有一天出汗冻着了,也可能是流感。最近流感的状况也挺严重的。”

“你量过体温了么?”

“还没有……”

“等吃完以后量一下比较好。”

我咬着勺子点了点头。他坐在小小的沙发上,前方面对的便是我用来玩游戏的壁挂电视。游戏盘和手柄塞在电视柜里,叠在最上层的是我不久前刚通关的那款游戏——在不合适的时候,制造了不合气氛噪音的游戏。我不由得想起那通令人恍惚的电话。

他穿着黑色衬衫,习惯性般地将袖口挽起到露出半分小臂的程度。从那身形以及更加成熟的脸庞来看,他已然成为大人了。然而,脑海里盛装得最多的分明还是他身穿学校制服的学生模样——究竟,从哪一刻起,他像这样离我远去了呢?

“日吉。”我轻轻开口,“毕业之后,我打算升学。”

仿佛有些诧异地,他抬起视线。

“比起我来,日吉总是先成为大人。”我笑了,“不过,也对。虽然只比我年长六十多天,但按年份算的话,日吉在我前一年出生啊。”

“你不是很期待吗,成人式。”

“……不,现在已经不期待了。”

勉强又往嘴里送了一勺有点温掉的粥,我稍微低下脸。

“说实话,已经不想参加了。我很害怕,有些东西会变得越来越遥远。”

左侧头颅的疼痛仍然每隔几秒就会跳出来叫嚣,呼出的气息也染上了热度。我感到一阵恶心,急忙草草喝了几大口粥,在到达极限前放下勺子。

他买来的果冻饮料也暂时不想喝,我用手摸了几下喉咙处试图安抚食道,直到感觉没有想吐的危险后,才带着歉意对他开口:“抱歉,我吃不下了。”

不知为何,气氛变得有些沉默。他向我示意不用再管,才站起身来,询问我温度计在哪里。我漱过口,拿了靠垫半靠在床上,接过他递来的温度计,含在口中闭眼休息。

耳中传来他搬动桌子的声音,不久后,走廊上的水池里响起冲洗着什么的动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初中时的他,说话直白不加修饰,还喜欢挖苦人,所以虽然人气很高,能愉快相处的女性朋友却似乎很少。只是一心扑在网球部事务上,甚至还听说对怪谈这类奇事很感兴趣,久而久之,他给人留下难以接近的印象。

到了高中,或许是那张脸的缘故,他依然很受欢迎。只是,先前有些中二病似的阴沉逐渐消散,对奇怪的爱好也不再那般执着,他变得稳重了许多。加上因他武术身手而诞生的诸多英勇事迹,他逐渐成为了学校里女学生追逐的焦点之一。

虽然,那说话毫不客气的毛病到最后也没有改掉。

虽然,他根本很少表现出温柔。

虽然。

在均匀的呼吸间,我的意识轻轻游荡。在樱花满开的河岸边,他的身形如大人般挺拔,却穿着中等部时有些久远的驼色校服。我手中的垃圾钳坠在浅草间,而他以平日里那般淡漠的表情走近,将写好的毕业寄语递给我。

——六年间的同窗生活,十分感谢。我过得很开心。毕业后,虽然要去往不同的学校,但,望你坚定不移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实现更大的梦想。

“镜见。”

不知为何,我身上的连帽外套竟也变成了已感觉生疏的中等部驼色制服。许久未穿的校服裙小幅度地飘扬,春风和煦,温柔地抚过肌肤表面。

“——镜见。”

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摇晃着,我眼前递出寄语的他,脸庞模糊起来。

“——镜见。退烧药在哪里?”

“退烧药……”

一切景物都被抽去了颜色。我回过神来,视野边缘仿佛卷起毛边般虚幻。口中的温度计不知何时已被取走,他拿在手上,只是紧锁着眉头。

“这边……在,床下面的抽屉,第二个……有一个药箱。”

我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响。然而,无论如何尝试阖上眼帘,那飘满樱花的河岸也没能在眼前再度出现。

“日吉……你们交往了吗?”

根本不知道从自己嘴里吐出的是什么句子,我只是恍惚地开口。

关上抽屉的动静卡了一下,从中间断成两截。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来。

“……今天先不说这个,可以吗。”

“对不起……我只是很后悔。”

疼痛鼓动着翻腾,我用左手撑在头部侧面,希望能减轻哪怕一点不适。

“我很后悔……日吉。只是,很后悔……但,好像来不及了。”

我将身子蜷缩起来,几乎要让脸也钻进被子里的程度。浑身裹着糟心的火热,我紧紧地阖上双眼。

“……可以先睡一会儿吗?就一会儿,然后我起来吃药。”

我不再看他,转而只是面对着闭眼后的一片黑暗,想要寻找不复存在的景象。樱花、河岸、垃圾钳什么的。说起来,现在樱花的季节早已经到了尾声。

“……你睡吧。过半小时我再叫你。”

有意识地压低音量,他这样应道。片刻,小心翼翼打开塑料袋的声响传来——想必是他准备吃晚饭了。再然后,随着几下脚步声,他关上了走廊与这个房间连接处的门,那扇门不太润滑,开关时吱呀作响。

微波炉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屋内成了主角。随着“滴”的提示音,他打开微波炉,取出便当——这幅画面几乎一比一出现在脑海里,我想象着此刻走廊内的情景。

或许是睡得实在太多的缘故,眼下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了。我保持着闭眼的姿态,一面与不定时袭来的头痛对抗,一面缓慢地呼吸,逐步接受此前梦中场景已无可挽回这一事实。

不知何故,即便已经从微波炉里取出了便当,他也没有从走廊回到这里来。失去了视觉的缘故,我的听觉变得灵敏——我听见细微的打开一次性筷子包装的声音,以及开启易拉罐的清脆响动。

他就这样在走廊吃完了简单的晚饭。

我紧闭着双眼。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冲洗结束,那干涩的吱呀声被拉长了五倍——以极缓慢的动作打开走廊通道门,他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的动静传来。偶尔发闷的声响,以及地板无可避免的细微震动。不一会儿,这样的动静在近处停止下来。

身上传来了渺茫的触感——大抵是被子被稍微整理了一下,又往上掖了掖。

“……你,真的。”

他刻意削减响度、几乎成了气声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上方模糊地钻入耳道。

尽量避免眼睑的任何不自然颤动,我努力地使自己保持匀速呼吸。

“真的……是像猫一样的家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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