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离开时是个晴天,天光大亮,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静安站在城楼前望着离去的马车,沈珏从车窗探出头来,北风挑起他朱红色的发带,在荒凉的北地卷起一抹亮色。
此去江南,遥遥不知归期。
静安望着北地高原,连绵不绝,好似自己看不清的前路。
前路,到底有什么呢?这个曾经唐觉平提出的问题,静安再次回问自己,恍惚间,又被郡主殿下骂了一顿。
不知是不是来到青州的缘故,静安近日总会想到唐觉平,骂骂咧咧的郡主似乎就在眼前。
静安觉得好笑,下了城楼打算找萧云锦和李闯商议下之后增兵的事情。
时锦在楼下的柳树边站着,似乎等了很久。
静安好奇地走上前:“怎么了?”
时锦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伸手递上来一封信:“将军给你的,寄到吴州,沈家又转寄到这里。”
将军?李闯不就在营帐里吗?静安有些疑惑,但还是拆了信封。
迎面便是唐觉平不羁的字体,以及通俗得不能再通俗的语言。
“若不是你,我在京城早都死过好几次了,小的拜谢。”
“前些日子听说你来京城,我在宫中被监视着抽不开身,所以没敢出去看你。”
“别说你想杀了他,我也想。以前还不觉得,自从你跟我说了许多以前的事情,我现在看到唐景翰就想吐。”
“你快些打过来,一刀给他捅死吧,受不了他天天像苍蝇一样在我眼睛边乱晃。”
“我真好奇,你怎么能有这样一个爹,后来想了想,这爹也不是你自己选的。最后还是归为一句,天意。”
“所以你想杀了他,想解决自己年少时的阴影,我已经能理解了。”
静安愣了片刻,理解,理解什么?
她原来是一直讨厌唐景翰,讨厌的甚至想要杀了他?
她固执地追求秘密与答案,只是在为如何下定决心杀了他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吗?
静安忽略唐觉平的情绪吐槽,继续向下翻。
“总之,本郡主活得很好。”
“对了,你和沈公子最近怎么样?”
“说实话,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我都觉得你太闷了,应当多出去走走。”
“这次合作之后,我们要分开了吗?你总这样,以前也是。”
“我想了很多,若是没有沈家,大顺总不会这么顺利,沈家想要的,我们尽量给。”
“若矛盾无法调和,你同沈公子一起离开,回到沈家……也挺好。”
“不知江南没有烧鸡和鲤鱼吃,若是我们能与沈家和平共处,我不介意去江南看你,到时候为你带一些。”
静安坐在路边,风吹动信纸,吹开她的思绪。
无论她如何逃避未来,未来都摆在眼前。
倘若造反真的成功,沈家与大顺必然是第一个冲突点,如何瓜分天下,成了最头疼的问题。
静安捂住额头,感受微凉皮肤下,自己迟钝而冰冷的生命。
沈珏的离开,与这件事脱不开关系,但他具体要怎么做,静安不知,她亦不过问。
若沈珏要帮沈家赢得天下,她自然要帮忙的。
毕竟没有沈珏,自己断然无法走到今天这一地步。
大顺军与自己,不过泛泛之交,但为何?为何自己总有一种,与唐觉平认识多年的错觉。
这种荒唐的老友感,让静安心力交瘁。
她继续读完唐觉平的书信,掠过无数碎碎念后,只见信的末尾,赫然写道:“我知晓你与沈公子的情谊,若是沈家要争,你不要难做,尽管离开,到时,我自有我的办法。”
“不要小看我啊。”
静安端着信纸,久久无法回神。
唐觉平此番,是在安慰自己,让自己放心大胆去做。
说到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对于自己的未来尚不明晰,静安又如何回应他人的善意?毕竟,乱世当中,谁又能知道明日的太阳从何处升起呢?
马车带着静安走向军营,刚落地便看到萧云锦正在同李闯谈话。
见静安到来,二人停止,齐齐看向她。
“唉,没关系,你们继续聊,我只是来凑个热闹。”
萧云锦叹气:“还是要听你的吩咐,接下来,我们应当怎么办?”
吴州传来消息,赵家目前没有异动,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联系不到人,府中下人开始有些着急,勉强还能控制。
“吴州紧邻凉州,想要攻破吴州,势必要将凉州一起解决。”
“问题就出在这里”。李闯接话道,“若攻打凉州不下,吴州以及朝廷增兵,届时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