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诸位愿意，在江南的宅基地，以及家人，沈家都能买单，且诸位若不想跟随大顺，可以回江南，在沈家的管辖下，待遇只会比现在更好。”

人性是经不起利益考量的，尤其是在现实生活被欺压，外部环境的威胁与诱惑下。

静安此时远离后方战场，沈珏陪着她，悄然按照账本上的地址，一个一个前去探望。

无论是苏宁珞和孙汝知，还是苏宁琬，抑或善堂的其他人。

而现在，她到了最后一个地方，林千祁的府邸。

“林大人，小女子明白，善堂的那些钱，不过是冰山一角。”

“若是机会合适，您就当过年赏钱撒着玩。可现在，它是一张门票，在下只是提醒，若是林大人愿意，管住自己手下按兵不动，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至于最后通往何处，大人拭目以待？”

静安话说得轻巧，实际上心中有些虚。

林千祁最大的王牌，便是中央军。

常家虽与林家分庭抗礼，但中央军大部分都是林千祁门生所带出的军队，是否参战，皆是林千祁一句话的事情。

沈珏看出了他的担忧，问道：“林老狐狸这边？”

“没事。”静安摇头。

唐觉平向自己再三保证，即使只有一千兵力，她照样能将京城攻下，她愿意相信唐觉平。

更何况，自己邀请林千祁加入善堂，本身就有拉他入伙的意思，此次特意将沈珏带上，无非是为了告诉他，即使不愿意归附大顺，还有在江南的沈家。

沈家会给予他原来的地位和一切。

“那个老狐狸会考虑的。”静安搓了搓手，冲沈珏解释，“我们已经向他表示善意，若贸然开战，万一我们赢了，那么新朝等待他的，只能是成为俘虏。”

“可，若是他按兵不动，等我们鹬蚌相争，即使起义失败，他顶多在唐景翰面前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屁话，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只是……”

“怎么了？”

静安抬头望着沈珏，眼中盛满了关切：“沈家那边？”

沈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这边事情如果结束了，我便先送你回商行，开战后，记得保护自己。”

静安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慌乱了，她抓住沈珏的衣袖，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你……”

“放心。”沈珏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将披风往上拢了拢，“不会有事。”

不知为何，静安觉得手中有什么东西快速流逝，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她踮起脚尖，朝沈珏嘴上狠狠地咬了下。

“你要是缺胳膊少腿了，我就不要你了！”

沈珏突然觉得偶尔惹静安生气也不错，他坏点子大爆发，认真道：“好，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再张罗一个好的，我当你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

静安气地跺脚，但还是看着沈珏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浓雾中，再也看不见。

素英姑姑将静安拉进商行，笑着安慰她：“没事，少爷只是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什么是该做的事情？静安不知道，但其实，沈珏也不知。

他只明白，若是自己在沈家失势，父亲，哥嫂，连带着静安，后半生都会在委屈中度过。

他可以给人当牛做马，但唯独静安，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父亲有句话他很认同，让心爱之人陪着自己心甘情愿地吃苦，是无用。

于是在京城南下的关口，昌平城，沈珏停下了脚步。

作为南下与进京的必经之路，这里很早便被沈家渗透，但被沈珏彻底掌控，不过几日光景，所以，他小心前进，生怕前方有埋伏。

忽然，前方出现一个身影，沈珏双腿紧绷，手部微抬，随时抽出佩剑准备战斗。

“珏儿啊。”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夜色。

黑夜中，一身劲装的男人遮住了远处的灯光，仔细瞧，他面部爬满了皱纹，眼球因长时间的失眠而凹陷，整个人呈现出微微疲态。

挺拔而高大的身躯坚定地站在前方，将军的威严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与旁人不同，那是在战场上沉浸多年的杀气，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微血腥。

沈珏记不得，父亲再次穿上这种衣服是什么样子了。

印象中的父亲，总是在院中枯坐，望着母亲常用的窗边梳妆台，一看便是一整天。

他不苟言笑，上次这般立在身前挡住去路，还是小时候与他对剑失败，坐在地上哭时，父亲也是这般，站在光下，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叹气。

“父亲前来，是做什么？大哥呢？”

沈斯年这才慢慢从沈夫身后挪出，他满脸菜色，不敢面对沈珏，但又想开口，犹豫间，整个人拧成了麻花状。

沈夫望着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沈珏，突然开口：“斯年是你们母亲取的，她说‘於万斯年，受天之祜’这般美好长久的一生，不仅是对孩子，更是对我们的祝福。”

他很少提起母亲，可能是伤心，可能是久远的原因。

而兄弟俩也甚少这般，与父亲并肩，谈论起母亲当年那些，琐碎而温暖的故事。

沈夫在提到自己爱人时，眼中那扇名为光芒的窗，突然被打开了。

“等到珏儿出生，阿雅告诉我，这次，要轮到我想一个名字。”

“唉！我是个粗人，哪懂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典故，最后，我看到一个字。”

“他们说那是双玉并立，象征着，完美，珍贵，成双成对。”

“阿雅嫌弃我粗鄙，但还是用了这个字，我也很开心，因为，这是我亲自取的，我小儿子，沈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