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池梁秋早八点送馒头和肖煜晚上表白刺激人的福,陈慕予回宿舍就开始胃痉挛。夏芊妍和蒋迟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直接来个夜不归宿。陈慕予给自己灌了个热水袋,没有缓解。剧痛袭来的时候,肖煜发微信问:躺下了吗?
陈慕予单手打字回复:没有,我胃疼。
肖煜很快打来电话,陈慕予把手机开着免提,拧着眉看药盒上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他问:“什么情况?吃坏东西了?”
“好像是。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什么?”
“好消息,找到之前吃的药了,虽然是过期的。”
肖煜无语,差点想殴打病号:“那什么算坏消息?”
陈慕予疼得抱膝蹲在地上,说:“我撑不住了。”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陪你去医院。”
陈慕予深吸一口气,顾不上客气说些有的没的:“行。”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陈慕予绝对不去医院。
放眼望去四面的白,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血液流出的轻微不适感,叠加在一起拽着人走进回忆里。
她不爱去医院是一个家庭带来的连锁反应。去医院就意味着父母无止尽争执的开始,从究竟是谁负责照顾她,到是谁在工作上花费了太长时间,他们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早就忽略了试图开口说话的她。直到旁边其他小朋友的家长惊呼一声:“呀!快来个护士给孩子拔针吧,这都回血了!”
如果为人父母也有等级证书,陈慕予觉得她爸妈一定不及格。这是一对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出群拔萃的夫妇,只是人的精力有限,他们把要做的事划分出很多个区域决定精力占比,又默契地把陈慕予放在了最小的那个部分。之后他们俩决定好去美国,通知她的时候像工作走流程一样,潇洒得仿佛她和他们原本就没有血缘关系。陈慕予读了些心理学的书,“你恨你的父母吗”是里面最常见的主题。可她明明觉得他们是陌生人,区区陌生人竟然能伤害自己到这个程度,她对此感到十分困惑。
肖煜知道陈慕予不爱去医院。
夜里的急诊和白天的门诊相比人并没有少很多,他跑前跑后跟着折腾的同时也在嘘寒问暖关照她的情绪,医生要等检查结果出来再给治疗,因此陈慕予过了两个小时才打上点滴。
输液区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抢到一个床位,肖煜在床尾坐下,陈慕予累得已经睡着了。她的手机连响好几声,睡梦中的她眉头跟着皱了皱。肖煜顺手把她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床上。他们俩的手机同款但不同色,是高中毕业那年一起买的。几年过去,手机的性能和反应速度已经没有那么好,又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
他看着她,心里盘算换新手机的对话要怎么开始、如何发生。
其实不需要肖煜算计什么,陈慕予一向懒得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做功课,所以她跟着他的风买同款手机、同款电脑、同款跑步鞋、同款运动背包等等。她的大大咧咧就这样润物细无声地满足着肖煜的私心。他一直以来都很感谢热衷于将种种事物赋予意义的情侣们,在他们的世界里一模一样的东西是宣示主权,是占有欲,是感情外溢,随时随地都要表示出来。
那么就这样偷点时间混进谈恋爱宇宙吧,几分钟几秒钟都没关系。
四周太吵,陈慕予没睡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她动了动,床跟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哑声问道:“现在几点了?”
“四点五十。”肖煜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问,“怎么样?饿吗?你这瓶药还要一小时打完。”
陈慕予伸伸胳膊动动腿,慢吞吞回答说:“好多了。我还行,不饿。”
她坐起来,肖煜给人拿枕头垫在身后。陈慕予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现在感觉问题不大,一会儿吃完饭就回了。”
“也不差个把小时的,没事。”
“你八点就要去办公室了,熬通宵没关系吗?”
“还好。也就和考试周的强度差不多。”肖煜捏了捏眉心,满脸疲惫之色。
陈慕予还是担心:“昨天出来吃饭不是说导师给你们最后放松一下嘛,下周就比赛了,之后肯定更辛苦,我怕你吃不消。”
肖煜摇摇头:“可我也会担心你。要不然我们折中一下?”
折中的结果就是,单人床辛苦程度双人的重量。肖煜上半身靠着陈慕予,一只腿搁在地上,用一种物理上比较别扭但内心十分满足的姿势简单休息。
陈慕予起初觉得有些别扭,但数十年的熟悉感很快又冲淡了这种别扭。肖煜合上眼睛,说:“记得你上小学阑尾炎的事儿吗?”
“嗯。叔叔阿姨当时把我送到了医院,你怎么也不肯回家,哭得就像我要死了一样。”
“可能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吧。”肖煜嘴角弯起。
“还真是。后来池梁秋骨折都拄拐了你还让他拎东西呢。”
“那是你的宝贝玩具,我自己拿不了那么多。要是弄坏了他以后别想抄我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