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附近新开一家水煮鱼，肖煜带着陈慕予去了那里。中途陈慕予接到夏芊妍电话，她吵着嚷着要加入。巧的是蒋迟同时问肖煜食堂还有没有饭，也顺势被邀请加入进来。

两个人正赶来的途中陈慕予想了想，还是稍微给肖煜同步一些消息：“他俩现在已经……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俩了。”

肖煜正在给她倒水，没听懂：“嗯？”

陈慕予恨死自己是个理科生，脑袋没那么多婉转词汇，绞尽脑汁地说：“就是比普通关系更多一层关系。”

肖煜说：“哦，结拜了？”

“……”

“我看学长没什么异常啊。”肖煜回忆蒋迟这两天的表现，“代码写得还是飞快，键盘都要起火星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网上跟人对喷呢。别人问他问题也客客气气的，总是笑着……嗯？”

“看吧！”陈慕予拍桌，猛猛点头，和肖煜交换一个“你现在懂了吗”的眼神。

“啧，少爷已经很久没笑过了，这位夏小姐好大的本事。”

“嗯！估计没几年咱俩就得给人当伴郎伴娘去。”

短暂的调侃结束，尴尬气氛再次席卷而来。自从事情发生以后，陈慕予和肖煜只要独处，就会莫名其妙地不自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别扭。像房间里的大象，一个人极力闭眼否认，另一个人对这种否认表示犹豫。连微信聊天记录都是简短的他问她答，以可爱猫咪表情包收尾。他们从前什么话题都能聊，也能共享一些舒适的沉默。如今这种沉默却无时无刻不在讲述一件事：有人示爱，有人没有回应。

店里在播放莫文蔚唱的《冬至》。陈慕予想起高二那年冬至，姜幼清因为和男朋友吵架错过了食堂的最后一盘饺子，眼泪汪汪地瘪着嘴坐在那里，肖煜逃了半节晚课跑出校门给人打包饺子回来，被教导主任抓住在走廊罚站了半小时。

他对朋友一直都很好，孜孜不倦地给他们几个人轮番当爹，不求回报。就这样继续下去难道不好吗？友情多好啊，友情不需要像爱情一样撕扯内心，不必像爱情一样靠得太近必须直视对方所有的阴暗面，不用像爱情一样患得患失惴惴不安，最重要的是，友情不会像爱情一样令人受伤。

半晌，陈慕予开口说：“肖煜，咱们能和以前一样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报他的好，也不确定能不能按他想要的方式回报，更害怕的是如果这段关系走到尽头，她要如何把破碎的自己再拼凑完整。难，太难了。

商量的、祈求的语气。是走投无路的小兽鼓起勇气提出的最后一点希望。

“不能，”肖煜平静地击碎她的幻想：“因为很早以前，我就把你当成老婆了。”

夏芊妍和蒋迟陆续出现，四个人点了一整条鱼，又加上一些炒菜。这是夏芊妍在睡觉事件后第一次面对蒋迟，两个人微信倒是照旧聊，她分享五彩缤纷精力充沛的生活日常，他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本以为这俩人能将诡异的氛围打破，没有想到氛围更加诡异了。夏芊妍有一种乍然中了五百万的激动和娇羞，眼冒绿光时不时看一眼对面的蒋迟。而蒋迟抬手给在座的各位倒水，右手微微颤抖，暴露一些心神不宁。

拜肖煜那声“老婆”所赐，陈慕予一点不敢跟人对视，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来。老板当着他们面拿热水烫好餐具，很自来熟地话起家常：“我儿子今年也要考G大呢，希望能变成你们的学弟学妹。”

“这么巧呀。”夏芊妍问，“想学什么专业，有方向吗？”

“还没开始选呢，等真考上了也算我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这小子要一跃成为家里最有文化的人了。”老板掰手指头细数家谱，“我小学学历，我媳妇儿初中学历，我妈高中学历，我爸没念过书。”

夏芊妍出言鼓励了几句，哄得老板开心地招呼人来送几道小菜。陈慕予夹花生米吃，小小一粒恨不得嚼上四十九口，心里期待快点上菜。这家新店开业酒水免费，整单八折，因此大厅几乎坐满了。隔壁桌的年轻人开始吆五喝六地拼酒，闹闹哄哄的世界里飘着辣椒香气，蒋迟一贯冷静的声音忽然入耳：“我想和你结婚。”

蒋迟静静地看向对面。

肖煜垂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陈慕予下意识就往旁边一躲。

夏芊妍震惊之余只说了两个字：“我吗？”

这饭吃的，堪称小时代4之水煮鱼时代。

“学长……”陈慕予有点回过神来，大脑再一次疯狂组织语言，“那个……我俩在这不好吧，要不然……”

肖煜立刻接话：“我们回避。”

蒋迟说：“不用，点那么多菜我和她吃不完的。”他从背包里拿电脑出来，代码执行后是夏芊妍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爱心，3D跳动版。

“我不像你一样擅长对别人好，时间又仓促，想来想去，这是可以表明诚意的其中一个方案。”蒋迟认真得像在讲结婚誓词，“非常感激，即使我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你始终愿意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