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菡在这之前就来过两次,汪唯谌是第一次过来。她对长辈解释说两个人只是碰巧在楼下遇见。然而陈慕予分明闻到他们身上相同的味道,香气艳俗,很不符合这俩人的一贯风格,但她也不觉得意外。在剧烈变化的环境里,她选择抓紧并依靠肖煜,而陈慕菡选择了自己的前夫。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陈慕予旁观时觉得自己堂姐并没有完全死心。她只希望这两个成年人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不要弄得一个人已经坠入爱河、另一个人还停留在初级的愉悦身体阶段,最后又会闹得很大,收不了场。
陈慕予心情复杂地送肖煜下楼又回去,早没了之前的腻歪劲儿。汪唯谌顺手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陈慕予,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陈慕菡倚着沙发,灯光直射下来,恰好打在她没能好好遮住的黑眼圈上,她说:“我昨天晚上梦到爷爷奶奶了。”
汪唯谌偏过头看她:“大概是想你了,奶奶刚去世没多久那段时间,我总梦到她。”
陈慕予下意识抬眼看了看陈庆国。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应该的。毕竟你们俩最讨爸妈喜欢,不只是在小辈里。”
陈庆国住院以来一直在用陈慕予的Kindle,今天白天说设备没电了让她把数据线带过来。陈慕予起身充电的动作将陈庆国的思绪打断,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汪唯谌说:“小予实习得怎么样?”
陈慕予很实诚地答:“这周五就结束了,感觉就那样。”
陈慕菡看出她的勉强,问:“企业风格不合适?”
陈慕予点头。
因为她属于短期实习,不像应届生的暑期培训性质,公司不会耗费时间精力培养她,所以倒是没什么压力。不过项目部其他人的精神状态经常让陈慕予倒吸一口凉气,人脸上除了疲惫和焦虑之外没有一丝生气,有项目的部门加班加得昼夜颠倒,没项目的部门也不敢准时下班,没事找事干地消耗时间。陈慕予嗅到公司畸形竞争的感觉,只想逃跑。
“哎呀,不合适就换。”陈慕菡是艺术生,和陈慕予理性的父母比起来更能理解抽象思维。她看向二位长辈,宽慰道:“我也是换了几个工作才找到称心如意的。很正常。”
陈庆国在这件事上终于松了口,说:“那就再看看吧。”
陈慕予实习期结束后,姜幼清发来四人度假计划。参加的第四个人不是依然在拍戏的池梁秋,是江一。因为陈庆国这边有护工和冯言照顾,没那么离不开女儿,陈慕予就答应了。旅行目的地是草原城市,没有直达的飞机,要么选择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要么自驾。
肖煜和江一表示轮流开九个小时没问题,反正那边地大物博,到地方也要租车或者包车,否则交通太不便利。姜幼清觉得自驾很好玩,也投了一票。陈慕予隐隐觉得不太安全,但见众人兴致高涨,什么都没说。
他们上午从云城出发,第一天打算在路过的城市休息一晚。姜幼清在后面哗啦哗啦翻着买的零食,问江一:“果冻不在这儿吗?”
“哪个果冻?”江一也跟着翻,“昨晚吃完了的那个吗?”
姜幼清立刻怪他:“你怎么回事,看见我吃完了不知道买新的?”
开着车的肖煜和陈慕予对视一眼,说:“看来新的食物链底层出现了。”
陈慕予深以为然:“是的。江一类卿。”
这条高速是四车道,宽敞,车少。姜幼清小孩心性,趴在车窗上路边的草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江一有一搭没一搭揉一把她的头发,问:“幼幼,你不打算考驾照了?”
这里的人除了姜幼清之外都有驾照。大学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驾照几乎继四六级之外成为人生必考项目。江一和姜幼清在同一所驾校报了名,考科目二的时候姜幼清没过,眼看着男友一骑绝尘考完科三科四美美拿证,她索性破罐破摔,半途而废。
“不考了。”姜幼清正色道,“我和你谈恋爱就是图你家有保姆和司机,我是来当公主的,不是来干活的。我的人生原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女子无才便是德。”
江一比了个“OK”的手势。女朋友想上天他就造火箭,女朋友想下海他就买轮船。将二十四孝好男友爱情观践行到极致。
姜幼清问:“哎,小予,你拿到驾照以后是不是还没上路开过呢?”
陈慕予说:“没有。”
她和肖煜也是一起考的驾照,考过以后没什么开车的机会,出门近了散步远了打车。之前短途出去玩也是肖煜开车,轮不上她。
姜幼清说:“我看车挺少的,要不然你开会儿?”
肖煜拒绝:“不行。高速虽宽敞,勿当练车场。那不写了吗?”
江一也同意:“一会儿到市里可以找个偏僻的地方让她练练。”
四个人在太阳落山前到达歇脚处,先办入住又出门吃饭,折腾一通已经快八点了。肖煜开了一路车觉得累,想回酒店休息。但明天中午就要出发,姜幼清觉得晚上不在这逛逛很可惜,提议三个人去玩,顺便陪陈慕予练车。
肖煜不太放心。陈慕予虽然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没问题,上车后身边没有肖煜,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是肖煜教的,她胆小怕摔,他跟在后面跑,维持随时能碰到车子的距离。后来肖煜坦白说他其实有在后悔,看人家青春校园恋爱女生都是坐男生车后座,他教会陈慕予以后相当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原来有些人会用不在场来证明在场每一帧的重要性。原来他是促成一切本该如此的最后1%。没有他,她似乎不够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