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给房间镀上一层淡淡的碎金色。雪凝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方素帕,正低头绣着一朵小小的花瓣。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她神情专注,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而沉静,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她无关。
周嬷嬷在一旁做着针线,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担忧。
姑娘这两日实在安静得过分,除了看书就是绣花,话也少,那日哭过之后,再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越是这样,周嬷嬷心里越是不安。
“姑娘,歇歇眼睛吧。”周嬷嬷忍不住劝道。
雪凝抬起头,对她浅浅一笑:“不碍事的,嬷嬷。”那笑容温婉,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她放下绣绷,目光又飘向窗外凋零的玉兰,低声道:“玉兰花……快谢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周嬷嬷连忙起身去看。
片刻后,她脚步轻快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雪凝姑娘,大公子……大公子来了!”
雪凝握着绣绷的手指猛地一紧,小小的绣花针针尖险些刺破指尖。
她迅速垂下眼帘,再抬头时,秀丽小巧的脸上是一副带着一丝怯弱的茫然表情。
晏时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冷。
夕阳的光线勾勒出轮廓,浑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左手端着,那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小巧的锦盒。
“大公子……”雪凝连忙放下绣绷,挣扎着想站起身行礼,只是似乎这些天在床上躺的久了,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无力,好不容易起身,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不必多礼。”晏时霁的声音响起,一贯的没什么情绪。他走进来,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雪凝那张明显苍白的脸上。“身子可好些了?”
“谢大公子关心,好……好些了。”雪凝低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晏时霁看着她这副怯懦不安的样子,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他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这是宫里太医院配的安神丸,药性温和些。你按时服用。”
“谢……谢大公子。”雪凝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飞快地抬眼看了晏时霁一眼,只一眼,她又迅速低下头,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滚落,在衣襟洇开一小片深色。
晏时霁的目光落在那滴泪珠上,又移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想起玉壶的话——“姑娘心里头难受,总觉得自己连累了府上和大公子,偷偷抹眼泪呢。”
“外面的事,”晏时霁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缓和了一丝,却依旧带着疏离,“你不必理会。安心养病便是。”
“可是……”雪凝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眸此刻盛满了巨大的委屈和自责,“都是因为我……连累了大公子清名,连累了府上声誉……我……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我该死……我……”
“够了。”晏时霁打断她,声音微沉。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似乎自责到无以复加的女子,连日里的那丝烦躁似乎被这汹涌的泪水浇得更旺了些。
他并不擅长应对女子,尤其是女子的眼泪。
“此事与你无关。”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凋零的玉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是有人借题发挥,兴风作浪。你只需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
“生事端……”雪凝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晏时霁,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死死咬着下唇内侧,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破碎哽咽,“大公子放心……雪凝……雪凝再不敢了……再不敢给大公子添麻烦了……”她说着,一只手捂着胸口,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要晕倒。
晏时霁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愈发烦闷。
“药按时吃。”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她,转身便走。
直到那清冷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雪凝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未干,她抬手,用指尖抹去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
她走到矮几旁,拿起那个小巧的锦盒。四四方方,盒面是用烟霞锦制成的,绣着惟妙惟俏的仙鹤。打开,里面是几颗圆润的褐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安神丸?
她合上锦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锦面。
“再不敢添麻烦?”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晏大公子,真是对不起呀,麻烦……才刚刚要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