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鼎低沉的嗡鸣弱了大半,笼罩大典广场的囚笼阵法光华层层黯淡,却尚未完全消散。
满地都是打斗过后的狼藉,碎落的兵刃散乱铺在青石地面,晚风卷过,卷起零星衣料碎片,空气里硝烟混着淡淡的血气缓缓流转。
陈继棠被月簪淌落的银白灵光层层缠缚,周身灵力尽数封死,双肩被两名修士按牢,押在广场边角。
陈有明妄图趁乱侧身遁走,大黄脖颈鬃毛倒竖,喉头滚出一声威慑低吼,一步跨出便将去路堵死,陈有明肩膀垮下,垂着双手束手就擒。
数万修士三三两两席地而坐,抬手按住身上伤口,肩头仍绷得很紧,方才死到临头的惊惧,还凝在一张张脸上。
守光自高空缓缓落回地面,靴底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膝盖微微打弯,身形猛地一晃。
方才连番鏖战,全力催动月簪锁困陈继棠,灵力几乎被掏空,她五指虚握,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
尚未站稳,一道人影已然快步逼近。
谢自持一身白衣撕裂数道狭长口子,袖口磨破,衣摆沾着尘土与点点暗红血渍。
往日从容舒展的眉眼敛着,下颌线绷住,快步走到离她一步之处骤然停住,没有贸然伸手去扶。
他腕骨微转,掌心向上摊开,一枚莹润的疗伤丹静静卧在掌心,丹香丝丝漫出。
眼睫飞快垂落,目光落在守光肩骨那几道红印上,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瞬。
指腹稳稳托住丹药,手臂向前平伸递出,腕部线条绷得平直,始终和她保持一寸距离,不越分毫。
唇角压着,不见笑意,唯有眼底那层藏不住的后怕清清楚楚。
“服下,修复灵脉。”他嗓音偏低,带着一丝激战过后的沙哑。
几乎同一瞬,荆难平大步踏碎残尘赶来。
他肩头包扎的白布条浸透血色,顺着臂弯往下淌,腕间还留着几道凶兽抓出的血痕。
他完全无视自身伤势,长臂一伸,虚虚环住守光的腰,手肘托住她后腰,承接住她倾过来的大半重量,手臂肌肉绷紧,力道收得极软,唯恐碰伤她半分。
眉峰紧紧拧起,目光扫过她全身上下,飞快搜寻伤口,下颌绷得棱角分明。
“靠过来。”他嗓音沉哑,眉尖蹙起,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焦灼。
谢自持托着丹药的手腕顿在半空,视线落向荆难平环在守光腰侧的手臂,眼角微微一敛,眉峰浅浅蹙起。
指尖无意识向内收拢,丹药在掌心微微滚动,他没有开口争执,只是眼皮垂了半分,目光重新落回守光苍白的脸颊。
荆难平抬眼,视线直直对上谢自持的目光,下颌微扬,没有退让,环在她腰后的手臂依旧稳稳托着,将她半护在自己身前。
不远处,风凛立在人群后侧。小臂一道深伤,衣袖撕裂,血迹浸透布料。他双脚钉在原地,没有往前踏出一步,脊背却从紧绷的僵直,一点点缓缓松开。
看见守光尚且安好,他眼皮轻轻眨了两下,唇角极慢地向上弯出一道浅弧。随即转头俯身,伸手搀起尚且昏沉的李松,低头检视对方伤势,将那一份惦念敛进动作之中,只偶尔抬眼,远远朝这边望一眼。
冰蝉抱臂站在数步开外,银色短匕已经归入袖管。
身子微微斜倚,目光平静扫过三人,眉眼淡淡的,不靠近,亦不插话,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匕首柄。
守光此时无力抗拒,半边身倚在荆难平的臂弯里,眩晕一阵阵往头顶涌,方才匕首抵在后背心口的寒意还残留在肌肤之上。
她抬抬手,指尖轻轻捏住谢自持掌心那枚丹药,指节还有未褪的酸软,将丹药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