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渐息,大典广场的余温缓缓褪去。
囚笼大阵的微光彻底黯淡,漫天封禁消散一空,只剩满地厮杀狼藉,残破兵刃与碎石散落青石。
数万修士调息完毕,纷纷起身聚拢,目光齐齐落向广场边角被牢牢禁锢的陈氏一众族人。
陈继棠被月华灵链死死缚锁,红衣垂落,身姿挺拔却动弹不得,默然立在人群最前。陈有明垂头塌肩,束手被押,一众陈氏部属尽数羁押在此,垂首噤声,再无半分往日气焰。
风波既定,残局待断。
几名德高望重的宗门修士缓步走出人群,面色沉肃,对着中央伫立的守光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带着几分立场坚定的正色。
为首修士抬眸,目光扫过黑压压一片的陈氏族人,声线沉稳落地:
“陈氏借复兴旧宗为名,私铸聚灵鼎,残害万千修士,祸乱仙门大典,罪孽深重。”
他抬手虚指羁押人群,眉眼冷厉,带出杀伐决断的宗门规矩。
“依仙门旧律,祸乱苍生之族,当尽数废去灵根,贬为役奴,永世劳役,或是彻底抹去修为,逐出仙途,再不为患。”
话音落下,周遭修士纷纷颔首附和。
周遭此起彼伏的赞同声低低响起,人人眼底皆含愤懑。聚灵鼎抽灵之苦、方才生死悬命的惊惧,尽数记在心头。众人皆觉这般惩处,已是宽大处置。
气氛骤然沉凝几分,寒凉肃杀漫开广场。
守光立在原地,素衣临风,身姿清浅安稳。
听闻此言,她睫毛轻轻一敛,随即微微抬眸,目光平静望向开口的修士,身形未动,语气清亮笃定,无半分犹疑:
“不可。”
一字落下,场上附和之声骤然一歇。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人群里一名年轻修士下意识往前半步,双肩微耸,面露错愕,双唇半张,先前整场大典人人都只当她是失声哑女,直至方才高空对峙,她清晰出声劝阻、拆解圈套,满场人心底早已攒下沉甸甸的疑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语声带着几分难掩诧异:
“先前我等皆以为仙子不能言语,方才亲耳听闻你谈吐无碍,心中实在好奇,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这一问戳中所有人藏在心底的好奇,周遭修士纷纷抬首,目光牢牢落在守光身上,眼底翻涌探究,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轻轻漫过整片广场。
那几名提议重罚陈氏的修士身形微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滞涩与愠意。众人满心怨愤,本一心盼着重惩罪人,此刻反倒先揪着她的身份名号发问,又撞上她反对严惩的答复,心头憋起闷气。
可她方才舍身破局救下所有人,一手制服陈继棠,威望压过全场,众人纵使心中不快,也尽数收敛神色,垂手静立,不敢有半分失礼,静静等候她作答。
守光指尖轻轻捻住衣摆垂落的素色流苏,指尖微微摩挲布料纹路,神色平和淡然,不遮不藏,语声轻柔:
“可称我阿光。”
话音清淡,半句不提华阳,坦荡从容。
为首修士暂且压下心底对她身份的诸多疑虑,再度上前半步拱手,语气恭敬,暗藏几分试探:
“那依阿光仙子之见,这般祸族,该如何处置?”
全场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数万道视线沉沉锁在她身上,静待决断。
守光平视前方,目光掠过黑压压垂首发抖的陈氏族人,指尖自然垂落,脊背挺直,神态坦荡从容。
“罪孽只在首恶,不该牵连全族。”
她声线清宁,稳稳传遍广场每一处角落:
“陈继棠、陈有明谋划邪器,残害同道,自有该受的责罚。余下陈氏族人大多只是盲从依附,本心并无害人之意。”
“若全数废去灵根贬为奴役,牵连无数无辜之人,太过苛烈。”
话音稍顿,她抬眼望向众人,吐出一句令全场哗然的决断:
“陈氏余下族人,交由我来管理。我定会让他们一心向善,造福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