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他指着康诺特心脏处那块诡异的石头,一时间语无伦次。
莫莱冷静地把他推开几步:“别乱动,那个‘东西’对他很重要。”随后,她竟将康诺特撂下不管,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什么东西。
餐盘里的小刀?不行。他那把冒火的剑?也不行。总不能把椅子抡起来,直接用砸的吧?
“操操操,简直是一坨狗屎……”莫莱骂骂咧咧地转来转去,要不是她已经脱了鞋,肯定会踩得地板嘎吱嘎吱直响。
乔希怔怔地站在那儿,不敢伸手去碰,却也挪不开视线。他自认不是擅长保守秘密的人,可有些事情他确定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去的。比如康诺特先前告诉自己的咒语,又比如眼前这块似乎和心脏融为一体的奇怪石头。
康诺特不知刚经历过什么,气息微弱,遍体鳞伤,但还奇迹般地活着。
或许身体受到的重创的确会让人显得憔悴乃至苍老。康诺特平日看起来也就三十后半的模样,不能说多年轻,但无疑正处壮年,浓密的黑发、健壮的体格与机警而不失亲和的神态都能证明这一点;此时此刻,他却尸体似的躺在那儿,随时可能背过气去。
“……你认识他更早,肯定知道不少东西。莫莱,是那块石头让康诺特长生不死的吗?”乔希沙哑着嗓子问。他真想喝一口水,可桌上的茶壶已经空了。
莫莱刚把堆在墙角的其中一个包袱打开,翻找着里面的东西,嘴上心不在焉地回答:“好像不是。我也不清楚。见鬼,你们怎么不带点趁手的家伙什……”
“话说回来,你到底在找什么?我就只能这么干站着吗?!”
她把包袱皮随手一卷撇到一边,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不耐烦地回头瞪向同样不耐烦的乔希,又马上被他挂在腰间的迅捷剑吸引了注意。莫莱突然眼前一亮,嘴里念叨着“就是这个”,一下子弹了起来,几步跑到乔希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剑鞘,另一只手抓住裹了层布条的剑柄,就要把它往出拔:“这玩意儿借我用用。”
乔希愣在原地,下意识抬起手肘僵着身子任她动作,竟忘了出声阻拦,眼睁睁看着莫莱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拿着剑走回康诺特身边。她个子小,和纤长的剑身放在一起有些失调。他张着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而直觉与情境推断又阻止了他质疑莫莱的行为。
莫莱双手握着细剑在康诺特胸前隔空比划,像在琢磨下刀的位置,同时语速飞快地说道:“他伤得太重,要完全治好得等到哪年哪月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死’一次……再醒来就能活蹦乱跳的了。他说以前也这么干过的,很管用。”
乔希的掌心和后颈直冒汗:“居然要这样利用‘死而复生’的体质……”
“你还是给我转过去吧,等下会冒血的,别把你给吓死了。”莫莱头也不回地小声嘟哝。“小刀只能割喉咙,用砸的就得让脑袋开花,哪种都会搞得到处都是血,只有它最合适……”
刚才乔希离开甲板时,顺手拿回了跌在牲畜笼子旁的长剑。此刻“熔岩”正安静地躺在剑鞘里,但那显然不是他们两个能够驾驭的。
听见莫莱那么说,乔希沉默着转过身去,面对舱室门,顺便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有点不甘心——他很不甘心。乔希知道,一个养尊处优惯了、刚离开家的人很难随时随地都从容处事,而现在的自己不说碍手碍脚,至少也慌到手足无措。
话说回来,如果康诺特没有提前叫上莫莱帮忙收拾残局,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不,那位剑士肯定是预测到了这样的可能性,才会特意把靠谱的莫莱安排进来吧。那么,他乔沙利亚·多伦·伊斯普拉又算是什么呢,难道只是个不得不照顾的累赘和添头?
除了外头时常有脚步声,大概是船长等人不安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房间里面很安静,安静到即使乔希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刻意去听”,也还是不得不听见属于自己的剑戳穿皮肉,在躯干里穿梭的声音。
为了避开心脏正面那块奇怪的石头,莫莱应该是从康诺特的右胸斜着刺进去的。她刺得准吗?剑会穿过肺吗?到哪一步会断气?几秒钟过去了,她应该已经把剑拔|出来了吧?
听到莫莱低声说出“好了”的时候,乔希不禁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全身都要瘫软了。莫莱用抹布干净的一面擦去剑上的血,也悄悄放松了肩膀和小臂紧绷的肌肉,交替着伸展两手发麻的指节。
说是“细剑”或“迅捷剑”,外形轻盈流畅精巧,份量却不像想象中那么轻,少说也抵得上小半只成年公鸡呢。
大概出于同样的原因——焦虑、紧张,又顾不上喝水,她的嗓音已经和乔希一样沙哑,加上浓重的方言口音,乔希需要咀嚼一下才能明白她在说什么:“完事儿了,你转过来吧。我拿枕头挡了一下,没冒什么血,一点儿也不可怕。”
乔希没有动。莫莱索性走过来拽了拽男孩的手,才把他牵回床边。他不得不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停止了呼吸的康诺特胸前果然没有太多血迹,就连刀口都小得很难发现。难道他还得感谢自己锋利的剑吗?
“也别一直盯着他看了。”莫莱又说。
她拽着乔希在床边并排坐下,背对康诺特暂时无法随呼吸平稳起伏的“尸体”。
乔希垂头丧气地说:“你怎么跟我哥哥似的。”
莫莱皱着眉,奇怪地看了他两眼。
“没什么,当我没说。”乔希把腰间的鞘卸了下来,将剑收回其中,和康诺特的“熔岩”放在一起。
他马上转移了话题:“康诺特是真的很信任你……”
莫莱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但她刚才分明也慌得手心冒汗。
乔希接着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怎么确信这么做一定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