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出乎康诺特的意料:“非常支持?”
安涅克点头道:“是的,无条件支持。要术士?可以,我能直接给你调几个宫廷术士,帝国学院会提供技术和知识上的协助,我们的战船可以直接把你送到林德湾。你只要额外帮我们一点忙就行。”
“凭我的经验看,恐怕不是‘一点’忙吧。”
对方却毫无预兆地投出求助的眼神:“我只能依靠你了。”
大概没有人比安涅克更擅于释放出适当的信任感,好让对方死心塌地——至少是自愿地——为他(当然,实际上是为帝国与皇帝)服务。但让安涅克用这种方式驱使别人做的事,往往比他直接利用身份差遣手下所为要危险得多。
尽管康诺特深知安涅克的坦诚和示弱也是种策略,他还是会边怒斥自己太过于心软,边无奈地上钩。
但他还想再推拒一下:“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给宫廷斗争的任何一方势力当刺客。”
安涅克斩钉截铁地说:“虽然的确和皇室有关,但这次只是为了救人,不然我也不会撇下别的事不管,火急火燎地跑到这儿来,这件事可比米格的通敌嫌疑严重得多。而他一失踪,线索就断了。情况很复杂,我不能找宫里的人。”
康诺特叹道:“安涅克,女大公和罗西娜已经先雇了我,你应该知道加弗兰有句老话,附庸的附庸……”
“我会付钱。”
“行吧,你想怎么干?”
“这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你先跟我去见皇帝。”
“见皇帝?等等,从这到首都需要好些日子,你该知道我还有事要办吧?”康诺特用圈起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个相当市侩的手势,当中正好可以塞进沃珐罕流通的面值最大的金币。“你这是插队,得加钱。”
“等活干完了,报酬会由我来付。”
“我的雇主不是加弗兰皇室吗?让你一个侯爵买单,恐怕不太合适吧。”
安涅克摇了摇头:“不,你不清楚向内廷报账有多麻烦。国库不是皇室的私产,若要替你申请酬金,我得跟那群局外人说清每项支出的细节。要是他们看我或是看你不顺眼,流程会拖得更长,还不能保证到手的数目和你我商定的一样。”
“这也太麻烦了。你和皇帝那么熟,就不能让他大刀阔斧地改革一下?”
“你是说现行的报账程序?”
“以及其他繁文缛节。”
“然而改变本身就需要更多的繁文缛节。现在已经不是君主口含天宪的‘完全帝制时代’了,康诺特。”
“好吧,当我没说。”康诺特耸耸肩,决定不再就程序的问题拉拉扯扯。“你说愿意提供一切支持,那么,帝国学院的档案馆是否也能向我敞开大门?听说学院近几年从各地搜罗了不少珍贵史料,而我正好要查一点事情。”
安涅克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头:“这个没问题。和林德湾的诅咒有关吗?”
康诺特语气笃定:“关系密切。”
安涅克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一定会收获颇丰。”他拍去周身沾上的露水和灰尘。“时候不早了,我的车夫还在上边等着,你也一定想着赶紧回去确认他俩的安全吧。你的武器还没进审判所仓库,走的时候别忘了拿上。”
康诺特顿时如释重负。他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肩颈,随口问了句:“你住在哪儿?”
“黑水堡郊外的皇家行宫。”
“这里的官吏只敢迁就你也是有原因的……”康诺特叹道。
时节已过秋分,位于大陆北部的港口城市天亮得越来越晚,而向平民敞开的市场向来是最先醒来的。头顶还是黯淡的深蓝色,天边却已经泛起鱼肚白,从明到暗的过渡相当突然,但并不突兀。
红壁虎旅店的大门虚掩着,伙计缩在柜台后打着盹,只有屋外的鸟叫时不时打破宁静。康诺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开门的动作也很慢,唯恐弄出太大的动静,却发现屋内两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康诺特把浮到嘴边的哈欠咽了回去:“你们一宿没睡?”
坐在床上的少年和趴在窗下的狼默契地摇了摇头。
“要不是你让人捎口信回来,我都打算叫莫莱闻着味道去找你了。”乔希不满地抱怨着。
康诺特苦笑:“唉……幸好那家伙不会随便害人。”
“你说什么?”
“没事儿,当我没说。今天就尽情休息吧,想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晚些时候我去给你们买点好吃的——我已经把这一块的商铺摸得差不多了。可惜我们不能在黑水堡停留太久,明天或是后天就得再次出发。”
乔希睁大了眼睛:“啊,这就要走?你请到愿意帮忙的术士啦?”
“不,还没有,但我找到了新的‘靠山’和金主。”康诺特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得先到帝国首都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