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安涅克,康诺特就痛快地分享了刚发生的“乐事”:“你们帝国的保密工作果然有漏洞,但先不谈这些。昨天罗西娜怒斥了我一顿,说我没按约定把林德湾的游魂赶尽杀绝,还把一个危险的术士带回了沃珐罕本土,明显有悖契约精神。”
安涅克夸张地挑了挑眉:“瞧,被我说中了吧。”
“按照她的说法,术士议会已经不再欢迎我啦,估计以后少不了麻烦,怎么安全回家都成了个问题。”
“虽说我很乐意见到这种局面,但对你来说,这值得吗?”
康诺特对此一笑置之:“反正迟早会跟他们闹翻。木已成舟,就这样吧。我已经把她给的罗盘砸了,托你家里的杂役出门时顺手扔到湖里去——它会为罗西娜提供我的坐标。”
听到这里,安涅克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安涅克喘了口气才说道:“我想起收缴过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魔法装置。你永远猜不到做非法生意的术士能把法阵和贮魔水晶藏在哪儿。花瓶、镜子、马具、厚壳的书本,甚至有……咳,不便公开展示的用于取悦身心的特殊玩具。至于操作方法,我还是不说了,总之审讯时真把我的菜鸟们笑得够呛。”
康诺特定定地看着安涅克,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到底抄过多少术士的家啊,居然还见过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还真没数过……你别放在心上,知道有这么个做法就足够了。”
二人并肩走在通往城东旧狱入口的林荫道上。这里的前身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军事堡垒,如今表面上看是一处弃用的监狱,但在荒废的地表建筑之下,经过改造的部分牢房仍在发挥作用,只是“住客”极少,通常只用来秘密关押一些不便为人所知的特殊囚犯。
安涅克的脚伤还没好透,按理说该是静养的时候,却已经拄着拐杖健步如飞,蒙着一只眼睛的绷带也撤了下来。据说瑞格二世安排了擅长治疗术的宫廷术士,但安涅克的体质对魔法及其产物存在先天的排斥,治疗术效果有限,只能和御医的常规疗法配合使用。
不过,对于一个上过战场、挨过酷刑、生命力顽强的前军人而言,这点伤的确不算什么。
快走到被野树掩映的城堡侧门时,康诺特又问:“如果不便回答,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西尔莎公主那边……还有别的办法吗?”
梅利妲已死,阿祖尔和米格失踪,关于当年治愈皇女方法的线索似乎完全中断了。对和术士议会相当疏远且积怨甚深的加弗兰帝国而言,这已经接近死局。
安涅克沉默片刻,只隐晦地答道:“现在所有资源都在向丘帕院长他们那边集结。也许会有转机。”
康诺特略一思索,说道:“我倒有个想法——当然,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你看,这底下不就有个现成的术士。他可不受那个行业共同体的拘束。”
“你是说赫尔汀·弗列沙维叶?”安涅克瞥了康诺特一眼。“你打算把他捞出去,还是让他带着镣铐对皇女施术?”
康诺特摊开手:“我也就这么一说。”
“请容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还记得他为什么会被送上火刑架,就该知道他有多危险。更何况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历史渊源,加弗兰帝国和索钦王国的关系都很微妙。就算真的求他帮忙,他愿意能给我们好脸色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康诺特反问:“你同意我把赫尔汀活着带回来,难道是为了一直把他扔在牢里?”
大概是意识到把话说死不妥,安涅克顿了顿,又说:“那家伙又能做些什么?对于已经处理过一次的诅咒,只能有一个针对性的解法,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康诺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他脱口而出:“如果我们能让梅利妲开口说话呢?”
此言一出,别说安涅克,就连康诺特自己都是一愣。
间谍总管深吸一口气,将音量压低了几分,以免声音在城堡地下螺旋状的楼梯间传开:“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总之,我得先跟皇帝陛下商量商量,这件事太大了。不过,我们也并不是对赫尔汀全无办法,至少还有一道‘保险手段’。”
说罢,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康诺特一眼。
抵达地牢最下层时,安涅克倚在墙边,抬起拐杖朝前方指了一下:“赫尔汀就在走廊尽头右边那间。你不是说能和他正常沟通吗?正好,我也觉得其他人不便出面。”
康诺特定了定神,快步往前走:“自他醒来后,你们都没进去过?也没审讯?”
“审讯什么,问他六百年前的索钦海军如何排兵布阵吗。”安涅克冷笑道。“他一直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也不走动。就算阻魔金镣铐和束缚法阵都在,狱卒们还是忌惮他是个术士——远比其他流亡术士厉害的那种,我也没打算让他们冒这个险。”
“他吃了吗?”
“你还关心这个?”
“有食物的话,我顺手带进去。”
安涅克叹了口气,招呼走廊上的狱卒将提前备好却迟迟没送进去的清水和夹着肉片的面包端来:“行吧,但愿这位吸血鬼没渴到把你按在地上啃。”他瞄了眼康诺特背上的长剑,又觉得应该不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