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没出什么事吧?”
也不怪崔达多嘴,旁人或许不清楚。他看得真真的,主子十分在意苏凌月。
项柳安声色疲惫摇首,“无事。”又嘱咐道:“待天亮了再回府,免得惹来夜巡的禁军。”
不等崔达应声,人已钻入马车内。
崔达分明察觉主子的怪异,可又不敢胡乱多嘴。
项柳安抱臂靠着马车臂,明明仲夏燥热,却如同坠冰窖彻骨阴凉。
或许苏凌月说的对,若非他的固执。听从她与母亲的建议求娶公主,如今早已皆大欢喜。
他在心中无声呐喊。
为什么,偏偏命运弄人,生生切断二人的缘分。
为什么,自己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却做不到她的洒脱。
她能若无其事轻易斩断情缘,自己却是痛彻心扉。
本想等日升回府,终究没等到东曦照地,等来一场阴雨。
咸潮的雨气绵绵密密,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挑开帷裳,眸光呆滞盯着无情落雨。
肃穆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庄严的国公府的牌匾分外刺目。
门口的仆人送来纸伞,迎接主人归家。
他踏着雨水登台入府,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艰难跨过,象征富贵人家高高的门槛。
崔达撑着伞为项柳安遮雨,他却偏要浸在雨幕中,想要清醒清醒。
鹅卵小道上的月月花,被风雨打落花瓣,残花败叶不见盛开的光景。
“主子。”崔达怯怯喊了一声。
项柳安置若无闻宛如醉酒一般,踉踉跄跄进入南院。
他仰首望去,姚荷香正立在门前廊下。
许是雨水迷眼,恍然一瞬似乎那卧房中,依旧住着原本的主人。
他步伐更快,冲到门前重重推开房门。
“国公爷。”姚荷香不可置信看着项柳安。
头一次见忠国公神情恍惚,浑身湿透的狼狈样。
屋内,每一处都有她的影子。有伏案执笔,窗前倩影,亦有欢声笑语。
他从未想过,这间卧房会如同一间牢狱,将他困在其中。
刹那间涌出的怨恨,令他的双眸染血猩红。
他回身冲崔达,厉声下令:“崔达,送姚荷香回思荣郡主府。”
既然要割舍,便不能留姚荷香在他身边。
那般只会令他,不由自主念起苏凌月。
崔达瞄了一眼姚荷香求助的眼神,向主子求情: “主子,这是为何啊?不是说要保护荷香的安危……”
项柳安下定了决心,怒斥道:“郡主府有的是皇家禁卫,难道护不了一个女使的安危。”
“可,可是……”崔达还想争取一番,哪知项柳安怒不可歇道:“既然你放不下她,便跟着她,一同到郡主府当差吧。”
他撂下话入房,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崔达一脸愁容驾着马车,朝马车内的姚荷香喊话:“荷香,你莫要怕,既然国公放话,我且暂待在郡主府护着你。”
姚荷香已然哭过,泪痕未干,哽咽道:“昨夜,你与国公一夜未归去了何处?我从未见过国公发过这么大的火气。”
姚荷香也不是外人,崔达正好一吐为快,“昨夜国公去了郡主府,我瞧着应是与郡主闹了矛盾。”
姚荷香惊愕顾不上哭,“怎又去了郡主府,这国公莫非是真的喜欢郡主不成?”
崔达挥了挥马鞭,烦躁回道:“这我可不清楚。”
“你整日跟着国公,你若不清楚谁还能清楚。”
崔达反问:“那你说,郡主拿咱家国公当什么了?”
姚荷香抱紧怀里的包袱,惶恐道:“这,那个郡主心思深,我真瞧不出来什么。这二人若真是反目成仇,我此番回去也不知会不会受刁难。”
“你放心,郡主绝不会刁难于你。”
崔达的笃定,令姚荷香生疑,“你怎能如此确定?”
苏凌月身份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半分。即便对方是自己喜欢的女子,也不行。
崔达打岔哄道:“走着瞧便是,郡主若刁难你,我就是磕头磕死,也会求国公将你带回国公府。”
有了崔达的承诺,姚荷香冲其甜笑。
*
皇宫,勤政殿。
“你说什么,杨峥没有成功?”
萧卓然气得怒指冯亦辰,“废物,全都是酒囊饭袋的蠢货,一个大男人怎能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冯亦辰站立不安,小心翼翼回道:“说是苏凌月装醉,杨峥连房门都未进去。”
“真是蠢货,朕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
“陛下息怒。”冯亦辰话音未落,一本奏折砸在了他的身上。
“你看看,这是太后一早送过来的,宁珩昭的奏本。宁珩昭带领的宁家军所向披靡,敌国已有求降的意思。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宁珩昭便会凯旋回朝。你让朕如何不急。”
冯亦辰捡起奏本,却不敢打开阅览,双手捧着奏本奉上,回话:“陛下,忠国公生辰将至,宫宴上倒不如一做二不休,一箭双雕如何?”
萧卓然抓回奏本,冷笑:“朕当然想得到一箭双雕,好生准备着,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臣拿性命担保……”
萧卓然急着打断:“诶,朕只信得过你,你可不能有事。”
冯亦辰屈膝欲跪拜圣恩,萧卓然却道:“朕让你想法,偷偷给贵妃送些东西,可送去了?”
“太后的人将贵妃的宫殿,围得水泄不通,臣的人,压根没有机会靠近。”
冯亦辰以为又要被训斥办事不利,却见萧卓然一副厌恶的样子,“既然行不通,将人都撤了吧,免得触怒太后。”
“是。”
萧卓然大手一挥:“好了,退下吧。”
冯亦辰听令告退,迎面碰上奉命前来伴驾的淑嫔杨氏。
杨氏乃吏部尚书杨如风的长女,生得千娇百媚。
因着杨如风以太后马首是瞻,她在宫中不算受宠。
这青天白日的,陛下竟然召嫔妃伴驾。
陛下这般做,必有陛下的打算。冯亦辰打消胡思乱想的心思,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