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高深，听不懂。”

“……呵呵。”

两个人闹了几句嘴，五条悟蹲在一旁无聊的要死，看着夏油杰剪树杈，自己也变出来一个跟着剪。

原本差点打起来的两人诡异地修剪花园，也不知道谁先开口，谁先接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唠了起来。

“你这是没修多久了？我今晚要回去背书的。”

五条悟算了算：“应该差不多三四百年吧。”

“噗咳。”夏油杰被惊得一咳嗽，“吸血鬼出现也就那么几百年，你这是完全没修过吧！”

“要你管。”五条悟偏头过去做了个鬼脸。

“你不自己修，怎么不雇几个人帮你修？”

“这是吸血鬼的城堡，别人进来当口粮吗？”

“那你也可以找吸血鬼帮你修。”

“我不乐意那群蠢货踩进我的城堡，感觉会被传染成野兽欸。”

“……所以，这几百年你都一直自己一个人住。”

五条悟没觉得不对：“嗯哼。”

“你不无聊？”

“外面夜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睡大觉。”五条悟挥挥手，“也就白天好玩，但你看我能去吗？”

夏油杰轻蹙眉，却没再多言语。

但五条悟一眼就戳破了他：“你觉得我很可怜？”

“……一个人会很寂寞的吧。”

“那是弱到需要抱团取暖的人，我又不是。”

五条悟又挑衅道：“还有，拜托欸神父大人，我是吸血鬼，同情心太泛滥了吧，你是我妈妈吗担心我找不到朋友。”

夏油杰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回答：“我不是神父，还没通过考核。”

“我说你是你就是。”

“……你好幼稚。”

“你才幼稚。”

“你幼稚。”

“你。”

“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你。”

在进行一番毫无营养的垃圾话对决，夏油杰臭着脸没再跟着他玩：“我才十七，幼稚就幼稚，你多少岁了？”

这话叫人无法反驳。

被年龄差打击的五条悟难得被人呛得一噎，耍赖道：“你这叫道歉？”

“这是主人招待客人？”夏油杰颠倒黑白，“让客人修树枝？”

两个人越拌嘴修得越快，默契地都没有用魔法。

下场就是，日落西山的时候，花园被剪成了不忍直视的模样。

五条悟和累瘫的夏油杰躲在阴影里，互相推诿：“哇，赔我花园。”

夏油杰不怕赔偿，但实在是不想承认这片灾难有他的手笔：“我可以赔钱，但这是你自己干的。”

“我才不承认。”五条悟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伸了个懒腰，瘫在地上，也玩够了，“走吧。”

“走去哪？”

“你不回去背书了？”五条悟不是很乐意地提醒。

夏油杰如梦初醒，一看外面天色，顿时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抱起书要往外跑。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想回头，却看见五条悟一个人，垂着眼，耷着眼皮，一副什么事情都激不起他兴趣的样子。

……很孤单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但时间紧急，他只是抓起一把修剪下来的花，装在怀里，还是走了。

夜晚到来，五条悟如过去数万个夜里一样，躺在软榻上，身处空荡荡，只剩下空虚的宝物的房间里。

明明他只想把夏油杰当作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却在那天，睁着眼，脑子里回荡着早上的事情，想着这对于他人生再短暂不过的记忆，默默发呆了很久。

直到第二天早晨，城堡的尘封大门被敲响。

他有些迟疑，也有些微不可察的雀跃，推开门，看到了夏油杰。

夏油杰笑着，手里变出了玫瑰花环，用的是昨天两人一起剪下来的，踮起脚给他戴上。

五条悟有些呆呆地看着夏油杰勾唇笑起说：“呐，赔礼。”

很快，夏油杰急匆匆地离开回教会，五条悟摸着后颈，有些不自然地问：“你还来吗？”

“来啊，干嘛不来。”

他回眸笑道：“赔礼清了，下次好歹招待一下我。”

之后，小神父常常来人烟罕至的城堡，和吸血鬼打闹逗趣，也会带一些在杂市里买的小东西，送给吸血鬼。

于是吸血鬼的房间里除了空虚的财富，多了些满是记忆的小东西。

吸血鬼也乐意和小神父外出，四处游玩，还相当大胆地溜进过教堂吓小神父一跳。

故事很老套，恶劣成性的吸血鬼伯爵因为一个人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与他身份天差地别的一个人，因那人而融入了世界。

以他们的身份，他们本来不会有什么可能，但热烈的情绪融化了现实的冰冷，只是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宣之于口。

只是有时，他们会在夜幕下，在庄严的教堂里，嬉笑着看着彼此，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只凝望着彼此的眼眸。

圣像静静地待在神坛上垂着眼，彩色玻璃上的圣徒被月光透进了教堂的大理石地板，不知不觉地凑近了彼此。

银链绞进指尖，不知谁先勾起了衣物。

十字架悬在两人胸口之间，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能被彼此察觉。

谁的呼吸先乱了，分不清。

像两支烛火被风吹向彼此，热烈，带着燃尽一切的勇敢。

他们没有意识到爱恋上彼此，有多么禁忌，有多么不可理喻，只理所应当地觉得，他们本就该如此，这样生死相依。

故事里是这样，故事之外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