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家。”
“学长。”
“嗯?”
她傻乎乎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倒,陷进沙发里,声音也变闷变沉。
“我好难过。”
许知没说话。
只看见她目光空荡荡,失了焦,仿佛玻璃珠子表面起的雾,整个世界都昏下来了。
02
每次喝醉叶姝就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这次梦里江望川跟她发生了巨大争执。
醒来的时候,她还没从他可怖的表情里抽离出来,等回过神才发现,其实江望川从没有那样过。
郁深倒是更有可能。
嘴干舌又燥,她从床上爬起来倒水喝,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家。
现在是凌晨两点,床上却一片空荡荡,夜灯也开着。
身上的衣服她还没来得及换下,隐隐约约记得是江望川接她回来的。
细想也就明白,大概率许知找人要到的联系方式。
叶姝找到手机给他道了声谢。
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发现书房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他深夜里还在办公。
叶姝倒了杯温水准备端过去,门刚开,他抬眼看了她。顿了一顿,方才低头,继续对着电脑对面的人说话。
她略略扫了眼电脑对面,满屏外国人的大头?
他在开跨国会议,说的是英文,发音标准且流利,带着一口英式慵懒腔调,有点贵气。
轻轻将水杯放在他桌上,叶姝面上有些怅然。
不知不觉,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在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走,她却被诅咒被封印,再也没办法往前。
深知不会好起来了,所以这种认命感让她无所适从。
不论高中还是大学,她的英文成绩最好。演讲、作文、听力,样样高分。
听说做医学生还得看很多全英论文,所以她英文学得最用功,高三就把六级单词背完了。
如愿以偿考进京大,却在大二退学,功亏一篑。
六七年都过去了,偶尔她会翻开小说看看全英文原著,单词也还算熟稔。只是光记得单词有什么用。
有些机会没了就是没了,一辈子都不会再拥有了。
那位被所有人表扬夸赞有前途的、年级第一的好学生,最后只剩寥寥四字形容。
——不过如此。
03
一旦半夜醒来就很难再睡着。
轻轻合上书房门,叶姝拿了衣服去洗澡。
跟江望川在一起后便很久没再碰酒。
失眠的时候她将希望全寄托在酒上,醉了才能睡着。搬来他的别墅,因这样或那样的关系,她戒了酒。
男人都爱温柔听话好掌控的女人,叶姝便在江望川面前做那样一个女人。哄着他高兴,于她有利无弊。
很早便听说他不简单,不然一个高中年年吊车尾的人,怎么有能力在高三最后一个月完成逆袭。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其实与叶姝无关。
因为江望川缺的,只是一个能阻隔江家塞女人的存在,同时漂亮上道,还能替他暖暖床。
而她,也终将收拾行李从别墅离开,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
再也不回来。
早便脱离了那群有钱人的圈子,叶姝知道想再回去难上加难。她也不想回去。
因此从未有过能跟江望川天长地久的想法。
不爱咖啡还要点,喜欢糖却不加,实在太傻。她边解扣子边摇头。
上衣缓缓褪下。
叶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而熟悉,忽又陌生。
伸手抚摸肩上衣痕,一小块因为受力而短暂凹陷的肉。
伤疤似的烙在那,不一会儿便消散。
任谁都看不到真正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