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大。
慕乐浑身狼狈地坐在花坛边,衣服脏了,手机屏裂了,胳膊肘破皮,脚踝更是钻心地疼……
此时正值盛夏黄昏,S市酷热的空气包裹着他,令他透不过气,再好的脾气都难免有些烦躁。
近几个月都不顺,阴差阳错地回国,男友玩消失,好好走在S大校园还被辆汽车撞了……
肇事者倒是在第一时间就下车道歉,现在在一旁焦急地打电话。
慕乐没顾上他,自顾自查看脚踝,已经肿了,他不敢随便脱鞋,只把鞋带松了松,想着得赶紧去医院。
就在这时,一道阴凉笼罩了他,遮去了恼人的阳光,陌生男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您怎么样?”
这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关切,不是肇事者的声音。
慕乐抬起头,视线顺着对方修长的双腿望上去,对上了一张眉目温和又英俊的面孔。
四目相接,彼此一时都没说话,慕乐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是……”
那人显然也有同感。
“……慕乐?”
对方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慕乐怔住了,那人偏了偏身体,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更衬得对方眉眼出众,慕乐忽然喃喃道:“林榕屿?”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时都呆了。
“谁?!”
肇事者听到他们的话,凑过来仔细看着慕乐的脸,睁大眼睛确定道:“慕乐!是你啊!”
慕乐被这一嗓子吓一跳,肇事者又说:“我是赵烁!你还记得吗?你和榕屿高中当舍友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这么一说,慕乐对他也有了些印象,点点头。
“我去!我刚没注意,我撞的是你?我去!”赵烁显然震惊得神智全无,只知道在一旁“我去”了。
林榕屿却没管赵烁,蹲下身查看慕乐的脚踝。
即使还穿着鞋,伤处被遮挡了些,都能看出脚踝已经肿得很高,林榕屿当机立断:“送你去医院。”
.
路上,赵烁好像终于从“重逢老同学”的惊喜中回过神来,重新回到“自己撞人了”的惊悚事实上,喋喋不休地道歉。
“都怪我初学乍练……这事我全责!慕乐,真是太对不起了!”赵烁回身看向慕乐,也没注意到对方根本没抬头,只专心在手机上打字。
“我刚拿的本,还没车呢,刚才在榕屿办公室等他下班,我就拿了他车钥匙,想把车开到科研楼楼下接他。”
“现在暑假没什么学生,我更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停车场会拐出个你,我靠……幸亏你躲得及时。”
慕乐忍着脚疼,头上有些冷汗,正在给远在肯尼亚的男友骆明发消息,说自己寒假就能回去陪他,但骆明没有回复。翻看着两人前面的聊天记录,都是自己独角戏似地讲话,慕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慕乐……慕乐?”
慕乐终于被赵烁唤回注意力,抬头苍白着脸笑了下:“不全怪你,我也有问题,是我迷路了。”他又补充道:“而且我边走路边看手机来着,你不用太自责。”
赵烁如蒙大赦似的转回身体,又想起什么,刚要再次转身。
“让人好好休息休息。”林榕屿适时出声,打断了他再次跟慕乐攀谈的欲望,赵烁终于偃旗息鼓。
慕乐暗自松了口气,他不擅长应对太外向热情的人,而且现在也没什么心情说话。视线移向窗外,过程中不小心在后视镜中与林榕屿的视线相撞,他礼貌地冲对方点了下头。
路上有点堵车,到达医院天已近黑。林榕屿刚停好车,赵烁就急忙下来,帮慕乐打开车门要背他。
慕乐马上表示不用,搀着他就好,可刚试着走了一步,便皱眉停了下来——刚才还能在搀扶下行走的脚踝,现在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
“别自己走,我背你。”
林榕屿从车前方绕过来,制止他逞强,慕乐只得趴在林榕屿背上进了医院。
林榕屿的背很结实,背部肌肉随着行走而起伏的节奏感,让他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赵烁去挂号,林榕屿带着他先去骨科候诊。二人来到候诊区,林榕屿找到空位多的一排座位,供他把腿搭上去,自己坐在了他的另一侧。
慕乐道谢后,开始假装查看自己的脚踝,他跟林榕屿十多年没见了,曾经住在一个寝室的时候也只是泛泛之交,今天在这么突兀的情况下重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像是腓骨远端骨裂。”林榕屿说,“需要花一段时间休养,是骨折中最轻的一种,别太担心。”
慕乐坐直身体,想了想回问道:“你也被撞过?”
林榕屿稍顿,而后失笑地摇头,说:“不是,我本科学的临床医学,懂一点。”
慕乐意识到自己的问句有点可笑,但又不知道怎么圆,点点头,脑子里迅速地纠结是接话聊下去,还是就此停住?
但由于两个念头挣扎不休,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一小方世界静了下来……
……
“冷却时间还是这么长,”林榕屿忽然道,“慕乐,你没变。”
慕乐没听懂,看着林榕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