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路上的车流渐渐稀疏,一排排路灯不断地后移。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林榕屿开车十分稳,慕乐坐在后排有些昏昏欲睡,不自觉回想起二人高中的舍友经历——
高三下,慕乐申请了学校宿舍,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稍微热闹些,也想借助集体生活,帮助自己克服重新严重起来的洁癖。
学校的宿舍是四人一间,而需要住校的学生们早在高一的时候就纷纷组成了“四人小组”。他并没有如愿以偿获得想要的热闹,被分到了一间目前只住了一个人的宿舍,而且这个人偶尔才住校。
住进去之后的半个月,舍友从未出现过,渐渐地,慕乐都已经忽略了自己有个舍友。不过,好在走廊总能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多少也算有人陪。
那天是个周六,他早上外出去机构教画画,下午临近结束时,突然怀疑自己早上出门没有锁寝室门。虽说理智上知道寝室是安全的,不会进小偷,但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产生一些灾难化联想,让他坐立难安。
下课后他赶回寝室,果然发现门没关严,透过门缝,他看到有个很高的男生背对门口,站在书桌前,低头看他摆在桌上的画。
他警觉起来,推开门冷声问:“你是谁?”
那人转头望向他,很帅的面孔,有点面熟,但他不记得何时见过。对方却没在意他冰冷的态度,温和地说:“我是林榕屿,住在这儿。”
慕乐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舍友,心中十分不好意思,可呈现在外表上,却是看起来更加冷若冰霜了。他走进寝室,放下画夹先去洗手,刚刚冲掉泡沫,林榕屿的声音在外间响起:“你不记得我吗?慕乐。”
慕乐走出卫生间,疑惑地看向他,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高一的时候,我们班主任从十班把你借来,给我们班画板报,”林榕屿看着他说,“你负责画,字是我写的,最后板报还得了奖。”
“......”
慕乐记得这件事。
但他对这件事的最深印象,就是在一个将近四十人的陌生班级里画画,浑身有多么不自在,只想赶紧完成跑掉,根本没注意过谁在他旁边写字。
见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林榕屿无奈地笑了一下,伸出手,说:“那重新认识一下吧,高三一班,林榕屿。”
慕乐看着对方伸在自己面前的手,五指修长干净。最终,他也慢慢伸出自己刚洗净的手,与对方相握:“十班,慕乐。”
林榕屿的手干燥温暖,慕乐握完也没有再重新洗手。
这就是他对林榕屿最初的记忆。
那之后,林榕屿依旧不常回寝室住,而慕乐因为已经拿到了英国院校的无条件offer,则不常在学校上课,二人的班级也分别在两个楼层,基本没什么机会见面。
高三下很快就过去了,他们到最后都只算是泛泛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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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国吗?”林榕屿的声音响起。
慕乐稍稍坐直了点,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林榕屿声音和缓放松,“你高中毕业出国,这些年一直没回来过吧?现在回来了却还住在酒店。”
慕乐点头,又疑惑:“怎么知道我一直没回来过?”
林榕屿笑了,只回答:“画家,我是你粉丝。”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进一处较新的高层小区,进了地下车库。林榕屿停好车,帮慕乐拉开车门,扶他下车。
一层一户,出了电梯就到家,“滴”一声打开锁,林榕屿推门,将慕乐让进屋。
慕乐刚站到屋里,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伤脚,他瞬时不敢动了,果然一声绵长柔软的“喵”声传来,他浑身都僵了,借着楼道光源低头看,一只胖胖的奶牛猫正在他小腿上蹭来蹭去。
“怎么了?”
林榕屿在他身后关上门,打开灯,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随即快速换上拖鞋,单手一抄,把正在他脚边谄媚的猫咪捞起来,边走边跟猫咪商量道:“回自己房间好不好?”
林榕屿回来时,语气稍带歉意:“我的疏忽,这些日子让它呆在自己房间,不让它到处跑了,不过它不淘气,也挺干净的。”
慕乐赶紧摇头:“别,让它自在点,我才是客人。”坐在玄关换了单只拖鞋,他解释道:“不是嫌脏,只是稍微有点怕,我小时候被猫挠过。”
“行,我知道了。”林榕屿点点头,随后说,“那更不能让它乱跑了,它房间足够大。”
慕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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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乐端着温水,坐在客厅中央的环形沙发上,脚下踩着米色的羊毛地毯,观察着房子的装修布局。
整间房子跟它主人的感觉十分一致,都有一种独特的自然随性。
大平层,现代侘寂风装修。墙面、地板采用的都是偏暖的燕麦色,构造简洁大方,几个空旷的角落摆着大盆绿植,是个让人安心的居所。
他环视四周,墙边有一个造型独特的书架,他小心挪动着过去,随意浏览了一下书名,发现主人涉猎广泛,竟然还有一排儿童绘本。
眼神一凝,一个蓝黄相间的书脊陈列其中,非常眼熟,书脊上赫然写着,作者:Muller·Mu。
他怔住了,这是他出版的第一本绘本,也是他的硕士毕业作品。
林榕屿怎么会有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