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榕屿开车来到榆林路,在狭窄的空位停好车,看到站在路边迎他的麦禾和豆豆。
“胡子剃了。”林榕屿一下车就揶揄麦禾,“怎么想开的?”
麦禾比林榕屿大十几岁,是林榕屿的忘年交。他年轻时搞摇滚,后来不做音乐了,在榆林路开了家‘相逢音像店’。
豆豆是麦禾的妻子,曾经在音像店对面开咖啡店。
后来他们二人走到了一起,再加上随着时代变化,音像生意不再好做,麦禾和豆豆便将两家店整合,变成了一家咖啡书店,现在经营得很不错,在别处也开了分号,形成了自己的品牌。
麦禾瞅着身旁得意的老婆,颇为无奈地回答:“豆豆嫌扎嘴,直接给我剃了。”
“哈哈哈哈哈哈,”豆豆在一旁大笑,对林榕屿说,“榕屿你说,是不是没胡子好看?”
林榕屿佯装仔细端详,煞有介事“嗯”了声,说:“从颓废音乐人变文青了。”
“文青儿?你可别,我可不是文艺批。”
麦禾拍了林榕屿一巴掌,豆豆在旁边又拍了麦禾一巴掌,说:“人文青儿碍你什么事?乱说。”
林榕屿只是笑,率先走进了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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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店员已经下班,四下安静,书店一楼唯有咖啡区还有着昏暗灯光。
林榕屿坐在吧台边,豆豆从吧台下拿出两瓶威士忌放到桌上,说:“老麦给你带的,大阪本地才有。”
林榕屿拿起来看了看:“谢了,旅居怎么样?”他自己倒了杯水,继续说:“三个月不见,感觉老麦气质变了。”
“不就胡子没了?”麦禾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个大包,走近后哐地放在桌上,“你要的帐篷,‘两室一厅’。”
林榕屿道谢,拍拍包裹,说:“感觉你文静了。”
老麦瞥他一眼,记仇道:“我不文青儿么。”
豆豆又不乐意了:“你以前要不是文青儿我还真看不上你,现在倒划清界限了。”
林榕屿看老麦那被噎住的表情,低低地笑了,说:“行了,帐篷和酒我拿走了。多谢二位伉俪,改天请你们吃饭。”
“等会,”老麦叫住他,“光你打趣我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先坐下。”
“怎么?”林榕屿重新坐下来。
麦禾上下打量他,摸着下巴皱着眉。
林榕屿疑惑。
麦禾好像懂了什么似的,眯眼笑笑,终于说话。
“你一个沉迷精神乌托邦的单身男士,干嘛非要借我的‘两室一厅’?谁跟你‘一厅’?”麦禾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问,“你不是不喜欢露营吗?”
豆豆边在一旁洗杯子,边默默竖起耳朵听。
林榕屿看着麦禾灼灼的眼神,半晌摇头失笑,“想多了老麦,只是觉得你的‘两室一厅’方便而已。”
“我不信。”
麦禾嘴角微撇,摇头:“我还不了解你?你妈妈以前就跟我说过,你这孩子,看似无差别关爱邻人,可实际是个把自己和别人的界限划得很开的人,一般人还真意识不到。”
林榕屿没说话,麦禾继续输出:“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也就对……”
“咳咳,”豆豆突然在一旁咳嗽了声,打断二人说话,“行了老麦,这么晚了,榕屿明天上班呢。”
林榕屿起身,借着豆豆的话赶紧跟二人告别,拿上东西逃之夭夭。
麦禾回身,泄气地对豆豆说:“打断干嘛?有点情况得赶紧趁热打铁,还真让他独身主义独一辈子啊?”
顿了顿,麦禾恨铁不成钢:“他就是没遇上真爱!”
豆豆弹了麦禾个脑崩儿,答道:“徐徐图之,懂不懂?”又说他:“跟个老父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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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车子缓慢停下,等灯的间隙里,林榕屿想起麦禾的话,笑了笑。
麦禾曾经跟自己母亲有过一段感情,那大概在十几年前,他还在上初中。
母亲是个浪漫至上的富家千金,与父亲离婚后,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踏入婚姻,只要尽情享受恋爱的浪漫。
母亲换过几任男友,也不避讳林榕屿,但很新奇的是,他对这些男士没有恶感。因为母亲虽然在情感方面较为开放,即使有人为钱而来,她也对其出手大方,但有一个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那就是“不能冒犯她儿子”。
因此,这几任男友对林榕屿都不错,他也都能淡然与之相处,有的甚至能相处得比较融洽,麦禾就是由母亲的男友转变为他的忘年交的。
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林榕屿能感觉到,曾经的麦禾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人。虽然最终流水无情,但是现在的老麦早已走出来,也找到了真正的爱人,林榕屿为他高兴。
绿灯,车子重新启动,夜晚没什么车,行进在昏黄的路灯下,林榕屿漫无目的地想:为什么大家都要追寻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