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S大正式开学。
没过几天,各个专业的年轻教师间就传开了消息——美术学院来了一位漂亮的新同事。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位教师正在闲聊——
“颜值是次要,关键人年纪轻轻,拿过好几次国际奖项了。我去搜过,微博20万粉丝,插画界可有名了。”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女教师说,“真想去美院看看。”
哲学院的张恒颇为不以为然:“这么事业有成,当自由人不香么?想不开才来这受累不讨好。”
“啧,虚无主义,人家肯定是有教育理想啊,”女教师回嘴道,“听说是美院廖院长亲自从非洲请回来的,而且是‘三顾茅庐’人家才同意。”
“非洲?”张恒这下来精神了,“谁没事会跑非洲发展?”
“诶,林老师,”张恒将话题抛给一直没搭腔的林榕屿,“你知道这什么追求吗?”
林榕屿停下筷子,看了张恒一眼,说:“你自己问人家。”
“我见都没见过,上哪问……”
张恒撇撇嘴,刚要继续说话,就见林榕屿抬手向他身后招了招,说:“慕乐,这里。”
几位正在吃饭的教师一齐回头,看向来人。
随即,他们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来人正是美院那位“漂亮的新同事”。
林榕屿也看着慕乐,眼中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眼角带上笑意。
慕乐的骨相立体小巧,颇具古典意味,款式简单但面料挺括的白色衬衫,将他本就白皙的面孔衬得更加出尘。
此时正午阳光透过一侧的窗户照进来,为他镀了一层光晕,整个人就像是一枝在阳光下优雅舒展的栀子花。
慕乐端着餐盘,一时顿住脚步,进退维谷。
心理学院的年轻女教师率先动作,赶紧把口中的食物咽了,热情招呼:“慕老师,快来坐!我们都想认识你呢!”
慕乐冲大家笑笑,看了一圈,只有林榕屿身旁还有空位,便迈步走到了位置。他刚走近,林榕屿就站起身,慕乐愣了一下,以为他吃好了。
但林榕屿只是换到了最外侧的空位,将自己原来的位置留给他,这样他就能身处几位教师的中心了。
慕乐意识到林榕屿是想让自己能够快速融入,很领情,小声说了声谢谢。
林榕屿冲他笑了下,也轻声说:“不客气,慕老师。”
“你们……认识?”
二人刚坐下,张恒就皱眉,疑惑不解地问。
林榕屿笑笑,没有回答,只说:“你问慕老师。”
慕乐知道对方想把话题抛向自己,就接过话茬道:“我们是高中同学。”
张恒咬着筷子挑眉,嘴巴成O形,做恍然大悟状对林榕屿道:“我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就干看着我们瞎猜。”
然后又神秘兮兮地扭头,向张老师吐槽:“看见没,你男神,他就看你笑话。”
张老师又“啧”他一声,说他挑拨离间,然后主动对慕乐做自我介绍:“慕老师,你好!我是心理学院的助教,林老师的师妹,张悦然。”
慕乐先跟张悦然问了个好,又对大家说:“抱歉,应该我先自我介绍的。”
他向在座的几位教师点点头,“你们好,我是慕乐,美院新来的讲师,以后请各位多指教。”
慕乐主动破冰,几位教师都纷纷放松下来,热情地与他攀谈。尤其是张恒,不停地探问慕乐在非洲的生活——在他的想象里,非洲不只生活不便,还一点都不安全。
等到所有人都吃完饭,他还滔滔不绝地跟慕乐聊,从虚无主义聊到存在主义,幸运的是,慕乐每句话都能搭上,说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一场午餐下来,慕乐的筷子都没动几下,却非常耐心,没对张恒露出半点烦躁。
最后,还是林榕屿提醒张恒午休快结束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罢嘴,又坚持加上慕乐的微信,说回头继续探讨。
几位教师陆续跟林榕屿和慕乐道别,等他们离开后,慕乐呼出一口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教师食堂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有路过的同事跟林榕屿打招呼,无一例外都会看一眼慕乐,觉得他眼生又打眼。
“他们对你很好奇。”
林榕屿也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他:“累了吧?”
慕乐摇摇头:“挺开心的。”
他也侧头看向林榕屿,静了静说:“谢谢你,林老师。”
林榕屿眉梢微挑,眼中带着些许笑意:“谢什么?”
“就……之前,和现在,你帮助我的一切。”慕乐答道。
林榕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虽然我做的事情不值一提,但既然谢我,我可就要谢礼。”
慕乐本以为林榕屿会跟他客气回来,没成想得到这句答复,有些诧异地问他:“要什么?”
林榕屿露出思索的神情,眼神却没离开他,半晌没说话。
“我要……”
他看着慕乐,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说:“慕老师别再疏远我了,就这个,给不给?”
心跳慢了半拍,对面的林榕屿依旧注视着他,眉弓下温暖和煦的双眼透出点揶揄,但慕乐知道对方没有任何恶意,是实打实的真诚。
这段时间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虽然想到那段失败的感情,心情依然复杂,可是却已经不再像事情刚发生时那样反应过激。尤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别扭地把情绪扩散到友情上,生硬拒绝他人好意,这是非常无礼的做法。
他本以为林榕屿不会再搭理他了,谁知对方非但没因他的古怪而疏远他,反而帮助他融入新圈子。
慕乐垂眸,真诚点头:“给,之前是我不对,对不起林老师,我给你道歉。”
他想了想,又说:“我前段时间……”
“好了,没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