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明在慕乐的逼视下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终于说出了他一直以来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我爱你，我也嫉妒你。”

骆明用手背碰了碰颧骨的伤，一但开口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声音很低，透着压抑：“我讨厌别人比我强，而你哪方面都压着我。你事业蒸蒸日上，收入是我的三倍，当教师对你而言只是爱好，你是大城市的人，在S市有家，我呢？！”

“我只是个农村出来的打工仔，这些年我在国外拼了命工作，拼了命社交，好不容易让人忽略我的出身。但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是我高攀！你让我非常、非常有压力。”

骆明眼睛红了，盯着慕乐不知是嫉还是悔，也顾不上还有人在旁边听，他像是急于卸下包袱，把压在心中的一切都倒出来：“我受不了，我要发泄，当然要贬低你，我也是被你逼的！”

慕乐从来没想到对方竟会有这样的想法，更吃惊于他的理所当然。

骆明完全收不住了，酒精使他更加放肆：“冷暴力？我越晾着你，你越反思自己，次次都这样，是你纵容我的，你不该想想自己的问题吗？！”

“我几乎要成功了，”骆明继续说，恶意地冲着慕乐笑笑，“说你是‘舔狗’没错啊，你怎么这么缺爱啊，我随便给你点好脸你就满足，呵呵……你为我命是从。”

慕乐看着骆明，本来已经平静的心又因为骆明的话起了苦涩的波澜，但今天骆明的话已经严重超出他的预期，他不知道该如何、也没力气对他作出反应，只觉得他从没懂过骆明，甚至因为对方的自卑产生了怜悯。

“你真可悲。”

就在慕乐愣神的时候，林榕屿开口了。

骆明马上转头看向林榕屿：“有你什么事？！”

林榕屿没理会他的挑衅，甚至勾了勾唇角：“我同情你，我猜你从小生活在充满竞争的环境里，所以才形成了这种病态偏执的竞争意识。”

“你可怜，更可恨。不过是个自以为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那一瞬间骆明脸色涨红：“你算什么东西，我在跟我老婆说话。”

“你们已经分手了，”林榕屿抱着臂，倚在电视柜前，眼神中透着怜悯，“你把慕乐对你的好视为战利品，用于掩饰你那骨子里的自卑，这值得骄傲吗？你真的快乐吗？你不痛苦吗？”

骆明一下子站起来，林榕屿没动，垂着视线看着他，继续说：“你十分可悲，因为你以为的那些‘胜利’，全都是臆想，假的。”

骆明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闭嘴。”

林榕屿放下手臂，起身走到骆明面前，对他说：“慕乐事业上的一切成就，都是他靠努力和才华得来的，无论你通过什么手段冷暴力他、贬低他，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出身是老天决定的，你怨天怨地也怪不到慕乐头上，他没有对不起你。”

“你逞口头之快的‘舔狗’，实则是一个对你充满包容的爱人。”林榕屿眯起眼睛打量他，“但那是曾经，你的爱人不会回来了，你一无所有，你不配。”

骆明猛地向林榕屿挥拳，林榕屿头一偏躲开，不知怎么扭住了他的手臂，使巧劲将他推得后退了两步。

骆明睁大眼睛看着林榕屿，又要重新扑过来，“你……”

“住手！骆明。”

慕乐语气冷硬地开口。

骆明停下动作看向他。慕乐沉默了下，像是释然了什么地笑了笑，随后走到骆明面前。林榕屿没拦着他，只是站在他旁边防止骆明对他不利。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慕乐看着骆明，此时的对方十分狼狈，完全不见平日的体面。慕乐抬手，帮他拉正了衣领，沉吟了一下说：“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这么痛苦，你为什么还执着？”

骆明眼眶通红，看着慕乐的双眼，随后说：“我不甘心，你根本没爱过我。”

“你对我好，包容我，不是因为你爱我，只是出于责任心。慕乐，你扪心自问，你在意过Lemon和我的关系吗？”

骆明摇头嗤笑：“你不光不懂爱，心也狠。”

慕乐看着骆明，这张脸称不上精致，但算是帅气，此时却已经因为怨怼而显得扭曲。他今日所有的话慕乐听在耳朵里，最初的震惊过去后，是“原来如此”的醒悟。

他爱过骆明吗？至少……

“至少我跟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从没想过分手。我曾经和你一起做的每件事，都是开心的。”

骆明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眼睛更红了：“那现在呢？”

慕乐摇摇头：“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

骆明后退了两步，用手背挡住眼睛，声音颤抖：“真就没可能了是吗？”

慕乐平静道：“没可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慕先生，我是管家，您屋里还好吗？”

骆明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同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焦急的年轻男声：“骆哥！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慕乐绕开骆明去开了门，门外不只有管家，还有Lemon。

Lemon个头不高，长相清秀，此时警惕地看着慕乐，问：“骆哥呢？”

慕乐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中那点被骆明挑起来的复杂感受忽然烟消云散了。他让开路，用头向屋里示意了一下：“去把他带走。”

Lemon急忙进屋，见到骆明脸上的伤就明白了什么，充满敌意地扫视了一眼林榕屿和慕乐，沉默地扶着骆明想走。

骆明皱眉甩开他的手，他锲而不舍地又握住，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骆哥，我是你男朋友。”

管家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不断地对着慕乐抱歉，说是他们安保的失职。慕乐不想再费口舌，只跟管家说：“把他们请出去。”

“我们自己走。”Lemon这时已经拉着骆明走到了门口，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慕乐，“过几天我们就离开S市，你不要再联系他了。”

慕乐一下笑出声，随口说：“管好你男朋友。”

骆明此时又恢复了些神气，他转身对林榕屿说：“你喜欢慕乐对吗？你以为他会爱你吗？”

他冲林榕屿挑挑眉，指指慕乐，“他根本不懂爱，谁稍微对他好点他就喜欢谁，我祝你早日领悟。”

林榕屿从容的看着他，“那只是你的感觉，我跟你不一样。”

骆明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出去，门被管家带上，空气中只留下了残余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