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持续了一小时,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
慕乐回到客厅,垂着眼没看林榕屿。他在原地站了会,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的物品。
林榕屿看着慕乐的头顶,单膝蹲下按住他的手说道:“一会再捡。”
慕乐停下动作,林榕屿拉着他起身,带他走向露台,他们坐在上次林榕屿来他家坐的位置。
“喝点水。”
慕乐接了对方递过来的水杯,看到林榕屿手背的指骨有点红,应该是揍骆明揍的。
“你怎么赶来的?”
林榕屿从口袋里掏出慕乐的手机,慕乐这才意识到手机当时掉在走廊了。
“你就给我发了两个字,房间也没亮灯。”林榕屿语气有些沉,“幸亏我还没走。”
过了会儿,慕乐说:“你刚刚对骆明说的那些话……”
“怎么?”语气听上去不大乐意。
“……让我很解气。”
林榕屿这才放心,观察着慕乐的表情道:“我说得没错。”他目光一扫,忽地在慕乐脖子上凝了凝,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不怕冤枉他么?”慕乐问。
林榕屿“哦”了声,沉默一下才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在这儿,就要给你撑腰。”话毕,他继续道:“况且没报警就算便宜他了,还怕冤枉他?我没那么好心。”
慕乐望着林榕屿英俊的眉眼,心中由于骆明生出的不快渐渐消散。
他亲缘寡,友缘稀,有记忆以来遇到什么事都是自己消化自己解决,从来没被人这么无条件坚定地维护过,林榕屿是第一个。
林榕屿忽然清了清嗓子,盯着他的脖子。
“怎么了?”慕乐问。
林榕屿抬起手,隔空指了指他的脖子:“这里。”
慕乐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一块不大的红印子留在脖子上,应该是骆明弄的。他蹙蹙眉,只能无奈地说:“没事。”见林榕屿脸色不大好看,他补充道:“当被蚊子咬了。”
林榕屿看着他,忽然说:“我今天非常生气,现在也没好。”
慕乐愣了愣,林榕屿向来怒不上脸,今天却颠覆了他的印象。与骆明表面上的激烈情绪不同,林榕屿像深潭,平静下裹挟着暗潮汹涌。
今天骆明在的时候,林榕屿即使没说话,单站在那,就能让人感到强烈的存在感,压得骆明不敢再有过激举动。
现在事情过去了,但林榕屿的怒意始终未熄,慕乐能感受到他身上鲜有的躁意。他看着对方,忽然意识到林榕屿因为他失控了,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这么生气,不复往日理智。
慕乐将手覆盖在林榕屿的手背上,轻轻地用指尖摩挲他发红的指骨,“别气了,他以后不会出现了。”
林榕屿的手颤了颤。
慕乐抬起头,发现对方整张脸都泛红。他有些好笑地意识到,不管林榕屿在其他方面多成熟,在爱情方面还没出新手村,稍微撩一下就紧张。
他觉得自己这举动有点过,便放开了他的手,哪知林榕屿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背,牢牢地握在手里,没急着说话。
过了会儿,林榕屿开口:“慕乐,我喜欢你是认真的,你可以无限期地考察我,直到你觉得我行,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慕乐看着对方红透的耳朵,听着他沉稳又透着小心的语调,心想,我本来也不是真的要考察你。但他点点头,说:“好。”
林榕屿垂下头,好像笑了笑,起身说:“我收拾东西去。”便转身离开了露台,向客厅走去。
慕乐双手捧着水杯坐在原处,又回身透过窗子看林榕屿忙碌的身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喜忧参半。骆明来闹的这一通,反倒让他对从前那段感情彻底释然。他第一次知道,爱情里竟会参杂着嫉妒,也终于意识到单方面维护的感情是没有意义的,他和骆明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这是教训,也是成长。
但他没有对爱情丧失信心,他依然有爱的能力,只要遇见对的人。
现在……他望着客厅的方向笑了笑,那个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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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吃安眠药?”
慕乐刚回到客厅,林榕屿便问道。
心中一紧,抬眼望去。
林榕屿手里拿着一个药盒,那是一种安眠类药物,他最近就靠它睡觉。
慕乐故作镇定地开口:“哦,我不常吃。”
林榕屿看着他,“你最近脸色不好,黑眼圈重。”
慕乐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药,随手放在茶几抽屉里,说:“只是这两天睡太晚了,别担心。”
林榕屿不知信没信,没再多说,只嘱咐他:“这个药虽然副作用小,但也不能长期吃。”
慕乐点点头说“知道”,随即看了看时间,猜想代驾应该已经走了,问他:“你怎么回家?”
林榕屿也看看时间,已经快后半夜。他有些懊恼慕乐今天又熬夜了,事已至此他只能赶紧离开,让对方好好休息。
“打车吧,”他说,随后又嘱咐慕乐,“锁好门,别随便开门。”
慕乐点头:“……我送你下楼。”
“你休息,我自己下楼。”林榕屿说着向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还是不放心,又转身对慕乐说:“你住这里不安全,要不住……换个房子?”
他本来想说“住我家”,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毕竟慕乐还没同意和他在一起。这层“恋人未满”的身份虽甜蜜,但也束缚。他以前可以很自然地邀请慕乐住他家,现在反倒不好随便开口,怕慕乐觉得他太心急,还怕对方觉得他轻佻。
真是顾虑重重,束手束脚。
慕乐看出了他的犹豫,便说:“我外公留给我房子这些年一直出租,租期快到了,我正打算搬回去。”
林榕屿稍稍放心,向四周看了看,终于艰难地说:“……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锁好门。”
慕乐:“放心,慢点。”
林榕屿打开房门,脚步停顿了一下,忽然转过身牵住慕乐的手:“我知道你从前受过伤害,但现在有我,我跟别人不一样。”他说到这里便没再多说,又紧了紧慕乐的手,这才终于离开。
慕乐站在原地目送林榕屿高大的背影,不自觉用左手摩挲了一下右手,很久后,他温柔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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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洗了一多小时,脖子被他搓得发红,几乎破皮。
慕乐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他想到一会要睡觉,隐忧便浮上心头。最近持续的失眠让他对睡眠产生了恐惧。
他走出浴室,从客厅抽屉里拿出那盒安眠药,犹豫过后还是放了回去。
走进卧室,慕乐坐在床边想了想,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那叠与双木的信。他小心地拆开七年未动的信封,展开信纸,倚在床头静静地看。
七年后林榕屿的字迹与七年前的双木相比,多了些成熟,慕乐奇怪自己为什么没发现他们的字迹一样呢?
也许是时间模糊了记忆,让曾经印象深刻的字迹变得陌生;也许有些事情是他刻意忘记的,所以连字迹也不记得了。但不管什么原因,他们终于再次遇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