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这天，看台上座无虚席，青春热烈的气息洋溢在整个操场。

立定跳远项目区域的周围，许多老师和学生正在观望，有一部分是特意来看慕乐比赛的。虽然他是新来的教师，但是早就因为高颜值在一众大学生心目中成为了“人气新星”。

慕乐今天并不紧张，也不怕被人看，因为在林榕屿的训练下，他前天竟然跳出了两米六的成绩。

候场的时候，林榕屿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蹲下身帮他检查了一下护具。几个月来，由于好好休养、及时复健，他脚踝的伤已经完全恢复，运动方面早就不受影响了。

“不紧张了？”林榕屿起身问。

慕乐摇摇头，挺自信地说：“小事儿。”

林榕屿笑笑，这时志愿者叫慕乐上场，林榕屿说了句：“加油！”

慕乐上场后发现，林榕屿竟然是他们小组的记分员，他没告诉过自己。

林榕屿冲慕乐挑挑眉，用圆珠笔弹了弹计分表，意思是“好好表现”。慕乐忍住笑，给他比了个“ok”。

“慕老师加油！”轮到慕乐了，一旁的学生们瞬间爆发了欢呼。

慕乐心无旁骛，脑海中什么都没想，一切已经成为肌肉记忆，准备，蹬地，起跳！

腾空时，时间仿佛变慢了，林榕屿清楚地看见慕乐舒展的身体，极度流畅又有力量感。对方的身影和旧日的记忆重合，林榕屿又想起十几年前高中那次慕乐引为大糗的跳远经历，笑意不自主地浮上眼眸。

其实当时围观的同学们虽然笑了，但并不是嘲笑，只是觉得有趣。当时林榕屿帮他捡鞋，将鞋给他时，他脸色通红，平日冰雪一样的冷脸染上了生动的红晕，林榕屿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高中的事情那么多，大多遗失在岁月里，想都想不起来，但不知为何，这件事却始终在林榕屿的记忆中占据一席之地。

高中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许多年少的友谊就这么断了。林榕屿一直记得跟慕乐的最后一次告别，他们说好常联系。

大学刚开学不久，有一次他在吵闹的宿舍中看书，忽然回忆起那间和慕乐两个人的安静寝室。

他想问问慕乐在英国怎么样。

可当他点开对方的微信头像时，发现这个微信号已经被注销了。他又找到慕乐的□□，头像是灰色，林榕屿尝试着给他发了一句“你在英国还好么？”，然而这句短短的问话十二年都没被回复。

林榕屿不记得自己当时具体想了什么。人生中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一个普通同学的消失好像不足挂齿，可那种怅然若失感令他记忆犹新，因为这意味着在他以后的生活中，慕乐大概率不会再出现了。

事实也是如此，此后的十二年，他们再没见过。

……

慕乐跳远的姿势看起来很标准，可实际上没发挥好，只跳了两米五。不过他自己倒是很满意，这已经比最开始跳都不敢跳强太多。

他发觉一旦自己准备充分后，对跳远的抵触就消失了，赛前赛后都没有压力，只当这是个游戏。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林榕屿练他练得比较狠的原因，就是想消除他的恐惧。

对方用心良苦，自己还对他生气，真是不应该。

结束后，他向林榕屿表达自己的歉意。林榕屿听后，嘴上说着“你能明白，我就很欣慰了”，心中却不免心虚。

事实上，他只是想借着训练的由头和慕乐多呆会儿。练习项目增多，时间加长，可以有效地拉长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只是自己没控制好强度，不小心给慕乐练生气了。

下午，林榕屿在接力跑的最后一棒成功反超，帮心理学院拿下冠军。慕乐在一旁用手机将他如何反超的过程录得清清楚楚，反复看几遍还是觉得热血沸腾。

“看什么呢？”林榕屿从领奖处回来，塞给他一个抱枕。

慕乐仓促锁屏，没让他看见屏幕，拍拍抱枕问道：“干嘛？”

林榕屿：“奖品送你。”顿了顿，他又道：“继续看吧。”

“看什么？”

林榕屿笑了：“我的视频啊。”

慕乐：“……”

脸热，慕乐看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时间在紧张和热烈中悄然流逝，运动会最后一个趣味项目开始，是五人六足行。

比赛开始前，林榕屿来找慕乐，说他们心理学院有个老师没来，需要位替补，问慕乐能不能来帮忙。慕乐没犹豫便欣然同意了，有林榕屿在的地方，他自动忽略了自己运动时身体不协调的问题。

在场下重新排好位置，慕乐的左边是站在最外侧的林榕屿，右侧是一位不相熟的教师，他们的脚绑在一起，互相搂着对方的腰。

五个人都绑好后，喊着口令练习了一会。慕乐在这个项目上倒是适应很快，能跟着口令顺利走起来。

然而练习只是练习，比赛开始后，意外状况就出现了。本来几个人已经小跑起来，领先于另外两个组，但慕乐右侧的老师脚下节拍忽然一乱，率先踉跄。

慕乐的右脚跟他绑在一起，自然也开始踉跄。紧接着其余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渐次重心不稳，向前倾身。

慕乐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倾去，林榕屿也被他带得前栽。这要是栽倒多少得擦伤，慕乐快速伸手想拉林榕屿，没想到林榕屿也正要伸手拉他。

千钧一发之际，两个人的手在空气中仓促地“打架”……结果谁也没抓住谁，他们同时爬在了地上，连姿势都一样。

慕乐的右胳膊肘蹭在塑胶地上，火辣辣地疼，林榕屿跟他面对面，左胳膊肘也撑在地上，看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他们组剩下的几位老师全凭自己，倒是都站住了，没人摔倒。看到他们的情形，几位老师赶紧围过来问有没有事。

慕乐和林榕屿喘息着盯着彼此，各自爬起来，将绑脚带解开，又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活像两个老年人。

张恒正在一旁观战别的项目，一扭头见到此情此景，非但没有过来慰问，反而指着他们哈哈大笑：“哈哈哈难兄难弟！”

慕乐和林榕屿慢慢走下场，就近坐在椅子上互相查看伤处。两人伤在了同一个地方，都是胳膊肘擦破点皮。

他们看看对方的，又看看自己的，再对视一眼，慕乐的唇角最先扬起一抹笑意，接着二人就对着对方笑起来，也不知道笑的是什么，反正就是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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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林榕屿和慕乐一起回到慕乐的公寓，两人坐在露台，在晚风中互相给对方上碘伏，结果又没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