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庆以来持续半个多月的繁忙和混乱彻底过去,生活终于恢复平静,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
林榕屿上次在慕乐家看到安眠药后,果然对他的睡眠上了心,问他因为什么睡不好?
慕乐没说实话,只说因为最近太累还总熬夜,睡眠没规律才会睡不好。
事实上,他睡不好的原因是日益严重的强迫症。每当他躺上床闭上眼,总会突然想做一些使他不得不起身的强迫行为。
比如,他会突然担心门窗没关好,起身检查。每次刚检查完回到床上,便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记忆,再次怀疑门窗没关好,强迫性地再次重复起身检查,一遍又一遍。
他脑中还会对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追根究底、穷思竭虑,不反复把某件事情的逻辑想通就会陷入不自觉的恐慌。
有时候已经快要入睡,但就在入睡的前一秒,某个不合时宜的、荒谬的问题便会闯入脑海,他得费好大劲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收效甚微,经常换来一后背的冷汗后还是陷入强迫思维。
这许多年来,其实这些症状一直隐隐约约,只不过一般他能控制,也几乎不影响生活。可是最近,症状变得异常严重,已经有回到曾经强迫症最严重时期的迹象。
但这些症状仅限于他独处的时候。日常生活中他隐藏得很好,没人发现他的不正常。这令他比较放心,他很害怕林榕屿会发现。
得益于自己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并不会跟对方在一起,林榕屿无从察觉,只以为慕乐的睡眠问题如他自己所说,是生物钟紊乱造成的。因此,林榕屿每天准时督促慕乐上床睡觉,希望他保证规律的睡眠时间。
慕乐十分愿意林榕屿管着他,这让他感觉自己被人在意着。他每次看到林榕屿在快十点的时候给他发来【该睡觉了】的信息,心中都会发暖。
可事与愿违的是,即使每天十点准时躺上床,他也会因为强迫症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每天的精神越来越差,瘦了些,时常脸色发白,陷入心慌。
不过,他经常在林榕屿的车上睡着,因为最近对方的车上会放一些名著有声书,非常适合睡觉。
有时候他在林榕屿车上醒来,发现已经晚上七、八点了。室外已是夜幕,林榕屿就坐在他旁边借着阅读灯看书,或是放下驾驶位靠背与他一起躺着。
慕乐不知对方等了多久,却能感觉到林榕屿的耐心。见到他醒来,林榕屿还会可惜地说:“你要是睡一整晚就好了,能跟你一直呆着。”
慕乐发现林榕屿说起亲昵话来有种没有技巧的质朴,他喜欢对方这种不经意露出的温暖和耐心,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可以为所欲为,不必担心惹人不快,更不必顾虑给人添麻烦,因为林榕屿会包容他的一切。
这天晚上林榕屿没有发消息喊他睡觉,慕乐以为对方忘了,但也按时上床酝酿困意。十点钟,林榕屿打来了语音电话。
“躺着了么?”林榕屿声音温和,“把免提打开,手机放枕边。”
慕乐照做,说:“好了。”
林榕屿那边静了静,隐约有纸页的沙沙声,接着,对方的声音传来:“睡吧,我给你读书,陪你睡着。”
慕乐有些惊讶,但几乎没什么迟疑,按着对方说的关上灯,闭上眼睛。林榕屿低沉柔和的声音从听筒那方传来,悠悠地荡漾进他的耳朵。
他听出林榕屿读的是黑塞[1]的诗歌,抒情浪漫的语句被对方用不急不徐的语速读出来,令他安心地闭上双眼。
他慢慢进入睡前状态。不意外地,脑海中又冒出强迫想法。但这次他在控制这些想法时容易了些,因为林榕屿和他开着语音,他不能起身去做那些荒唐的重复行为,那样很容易被对方察觉。
借着这个理由,那些单靠自己难以克服的强迫冲动便被渐渐地压下来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难受,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还有那些闯入他脑海的、使他陷入穷思竭虑的问题,今日竟没出现。因为林榕屿的声音已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霸道地挤走了那些荒谬的问题。
慕乐渐渐睡着了。
从这天开始,林榕屿每天都会在他睡前给他读书。转天早上慕乐看语音记录,经常发现通话时间持续了一整晚,在清晨才挂断。
他担心自己影响林榕屿的睡眠,哪知林榕屿对他说:“你通常四十分钟内睡着,但我不想挂断。”
他告诉慕乐:“开着语音我会觉得离你很近。”
林榕屿总是这么直白,他自己好像都察觉不到,依然实事求是地说:“我偶尔能听到你的呼吸声,像在我耳边,我喜欢这种感觉。”
慕乐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心跳砰然,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就让他面露赧然了,他说:“你还会说梦话,有时候会叫我名字。”
“……”
谁知道真假,慕乐作罢,不再追问,再问下去不知道对方又会说什么令他脸热的话,他甚至怀疑林榕屿是故意的,奈何对方表现得太正常,他没有证据。
林榕屿睡前为他读书的做法确实可以缓解燃眉之急,他终于可以做到自己入睡了,这相当于借外力约束他的强迫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