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娟娘子离开的一瞬间,黄风将军眼角瞥向房门,眼中是冰冷一片。
“……你已经疯了。”鬼魅般的话语如钉子般将玉娘子定在原地,浑身如坠冰窖。
“你以为,那些死了的公子哥们真的与你无关吗?”
“他们都是你亲手杀死的!”
“不,不!和我无关,他们那是意外,意外!我什么也不知道。”
玉娘子突然如遭电击,骤然僵住,灵魂仿佛从高空坠落,心脏紧锁,碎片记忆从眼前一闪而过。
鸿恩寺里,她将装着最后一支观音泪的木盒递给蒙面的黄风,眼中全是陌生的狠厉:“春瑛留着是个祸患,我要你把她除掉。”
黄风接过后,冷笑一声:“你们不是好姐妹吗?舍得?”
她抖落腕间的纱,漏出累累红痕,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既然她选择对我的伤痛视而不见,那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可以当做从来没有。”
“况且是她先为了自己的情郎孙二郎要对我不利,催情香?想要我身败名裂。”
“呵,竟然蠢到真的以为做了这件事后就能嫁进孙府……这都是她的报应。”
“够狠。”黄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她,打开地道无声消失。
画面完全消失后,是黑色的沉寂。
玉娘子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出现这个画面,她无助地蜷缩起身体:“不,不是我,这不是我。”
但另一个声音带着嘲意,像驱不散的厉鬼,在她耳边回荡:“这都是他们自找的,怪不得我们。”
这声音刺得她脑子生疼,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分成两半。
突然,房内的玉娘子仰头发出尖利的狂笑声:“哈哈哈哈哈。”
如瀑长发如在风中狂舞的黑蛇群,张牙舞爪间夺人性命。
“……黄风,你再说下去,小白花要被吓死了。”玉娘子陡然停止了笑,冰冷阴森地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
黄风将军怔了一瞬,轻嗤一声:“你别给我装神弄鬼了。”
他眯眼看着缓缓站起来的玉娘子:“时不时给我演一出发疯失忆的戏码,如果敢误了我们的大事。”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一刀杀了你!”
玉娘子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刀,眼中杀意瞬起,只见她手掌一番,金光乍现,骨节分明的手紧握金钗朝黄风将军的心口插去!
但黄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连退数步拉开距离,反刀挑开她持钗的手。
他暴怒:“你发什么疯!”
盯着眼前的玉娘子,心中不由溢出一丝不安,她的眼中全然没有曾经的模样,狠厉一片,仿佛变了一个人。
玉娘子似乎只是为了撒一口气,攻击不中后,竟翩然翻身坐在了窗边木椅上,撑着手看窗外的白云。
黄风带着惊怒与防备看着她,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玉娘子的声音似乎淬着冰:“教训你出言不逊,有问题?”语音一落,眼中扫出刀光。
“你!”
黄风食指用力指着玉娘子,手臂上青筋暴凸,却又猛然握拳收回。
他吐、出一口浊气,咚地一声坐下,道:“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玉娘子姿态妖娆,搅玩着指尖发:“不就是让魏亮染上那玩意儿嘛。”
“既然答应了你,我便不会失言,毕竟——”她尾音拉长,轻哼一声:“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玉娘子的眼神像是来自远古森林的巨蟒,绝对残酷,绝对狠毒,对目标势在必得。
一旁的黄风心中一沉,不由暗想:“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看来必须向圣女汇报了。”
他轻咳一声,语带威胁:“你明白就好,魏家是我们打入工部的最好窗口,四日后他对你势在必得,你最好不要再弄出现刚才的事情,一切按计划行事。”
听到这,玉娘子不由轻嗤一声:“这我可不敢保证。”
黄风闻言握紧手中的刀,皱眉盯着玉娘子:“你还想搞出什么事来?”
“如果不是你接连杀了那几个人,也不会被大理寺盯上。”
“我们的交易也就不会被大业的走狗打断!”
“如果因为你的行为坏了我们的大事,圣女不会放过你!”
几句话的时间里,黄风手中的长刀已经抵在玉娘子的颈边。
逐渐浓重的杀气将她紧紧包围。
玉娘子余光瞥见尖锐白光,心中沉冷一片,拧眉回视:“如果我不杀了那几个动手动脚的男人,他们已经把‘我’折磨死了。”
“如果你们的人没有被孙二郎听见不该听的,又怎么需要我出手?”
“如果不是你自己现身又被那个女人发现,怎么会引起大理寺对据点的怀疑?”
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黄风不禁心神一动。
一想到那个害他暴露的女人,他就将牙齿咬的嘎嘎作响,他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那女人会突然注意到他。
明明是看起来就很好得手的目标,却导致他的临时行动失败,还将暴露给了大理寺。
黄风对姜烬的杀意再起:下次遇见一定要解决了那个女人。
这瞬间的松懈让玉娘子抓住了机会,她利落出腿踢开指在命门的刀,翻身腾空迅速欺近黄风。
指尖泛白成鹰爪状牢牢掐住黄风的咽喉,指节用力,几乎要将他咽喉掐断。
黄风紧锁的瞳孔印出玉娘子残酷的冷笑。
他心中震惊不已:她的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玉娘子慢慢靠近黄风,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这是对你最后的警告,不论是你还是那所谓的圣女,都不要试图威胁我,更不要命令我。”
黄风心中怒极,袖中短刀马上便要出鞘,手腕却一顿。
他闻到了一缕极淡幽冷梅香,那是观音泪独有的气息。
他眼中疑惑渐深,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看向玉娘子,不顾颈部传来的剧痛,声音微颤:“你,你用了观音泪?”
玉娘子眉头暗皱,克制住灵魂深处想要冲出牢笼的另一面,不禁加重指尖的力量,觑着一脸震惊的黄风,缓缓道:“是又如何?”
黄风的脸被憋得黑红,掩饰不住深深的震惊:“那是无药可解的剧毒!”
玉娘子闻言仰头大笑,然后道:“可我不仅没死,还获得了更大的力量!”
黄风对此简直不可置信:“观音泪,融合了水蠹红土和罂稞两种剧毒的特制毒药,中此毒者,三息之内必七窍流血,死于非命。”
“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活下来。”
玉娘子闻言仰头大笑,松开桎梏黄风的手,回旋于满地碎片残渣,如同漫步花海草原。
笑过后,她倏然转头,盯着黄风:“我本想了结这一生,但既然有人让我活了下来。”
她的目光穿过时光长河,再次看见了那笼罩在黑暗中的女人,她只是将装着红色药丸的玉瓶抛给了她,便让她获得了重生。
收回思绪的玉娘子低头收拢混着瓷渣的血手,这一丝丝的疼痛抵不上自己深处的黑夜。
她的眼瞳漆黑一片,死死盯着怔然的黄风,吐、出淬着剧毒的话语:“既然我已经从地狱爬出来了,那么,所有让我痛苦的、愤怒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黄风眼瞳猛缩,脑中闪过数个念头:“有人给了她解药,这个人究竟是谁?观音泪是圣女独有的毒物,江湖中不可能有人能解。”
他突然呼吸一窒,心咚咚地跳个不停:“除非是那个人。不,不可能,她已经死了……”
他一咬牙:“此事必须马上汇报圣女。”转身翻窗离开,没有看见玉娘子视线在触及破旧拨浪鼓时,突然怔住,随即抱头痛苦哀嚎。
空留玉娘子一人的房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玉娘子缓缓抬头,眼中一半是空洞的绝望,一半是猩红的仇恨,这次在灵魂深处嘶吼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了耳边。
“你终于发现我了。”
她知晓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