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啪!啪!
柳楼二层一间房不断传出砸东西的声音,整层楼已空无一人,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碎了一地精美瓷器、玉石装饰的房间里,头发凌乱、仪容尽失的玉娘子,双目失神地盯着眼前的一个破旧拨浪鼓,浑然不觉双手已经被地上的陶瓷碎片扎的鲜血直流。
她的耳边似乎响起了稚嫩的女孩声:“姐姐,玉姐姐。”
“和我一起玩吧!”
“咦?”小春瑛的眼睛瞬间耷拉了下来,眼中的晶莹黯淡下来,写满了失望。
“姑姑,玉姐姐又不见了。”
哒哒的脚步匆匆地来,推门不见人之后又匆匆地跑开。
童声渐小,一墙之隔的玉娘子早已泪如雨下,想要呼喊回应,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双桎梏着自己的大手。
沉重的呼吸声混着浓烈的酒味贴近玉娘子的脸,薛老跛沙哑着嗓子说:“玉儿和我来玩吧,我们玩一些你没玩过的有趣游戏……”
黏腻恶心的触感在身体上慢慢盘旋,上下浮动。
玉娘子的泪似乎怎么也流不尽,慢慢湿润了衣裙和身体。
很快,天旋地转间,画面转换。
扑面而来的潮湿腐木味和土腥味塞满玉娘子的鼻腔,几乎令她窒息。
“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我恨你!我恨你——”
七窍流血的春瑛张着血盆大口,挥舞着尖锐长甲直戳玉娘子惊恐万分的泪眼。
“啊——”
鲜血淋淋的手紧抱住头,玉娘子似再也承受不住般,拼命往后退,疯狂哭喊起来。
歇斯底里的哭声从二楼传到一楼的房间。
“玉姐姐,这是怎么了?从未见她如此。”一个红衣女郎皱眉看向房顶,手指焦躁地搅着绢帕。
不要说听见玉娘子哭喊,平日就连见她笑一笑都难得。
一位年龄稍大的女郎叹了口气:“我看玉姐姐这是伤心过度,春瑛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她是最难过的。”
“玉姐姐和春瑛姐姐都算是姑姑和薛爷看着长大的。”
“若不是如此,玉姐姐怎会如此难过。她们那一批的姐妹,可就剩春瑛姐姐了,现如今春瑛姐姐也去了……”
房内坐着的女郎们个个都是叹息不已,平日与春瑛关系好的也开始低声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姑娘们已经玩了几轮的花牌。
其中那红衣女郎突然抬头朝楼上的方向看去,疑惑道:“玉姐姐什么时候止的?”
耳朵里本来充斥着楼上砸东西的声响、玉娘子的哭声,还有桌案上劈里啪啦的骰子声。
突然静下来,一下子还不适应。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牌,语气担忧:“要不,还是上去看看吧,可别哭出个什么好歹来。”
“还有四日就是玉姐姐出楼的宴席了,可千万不能在这关头出事情啊。”
她对面的女郎摸了一手的好牌,眉梢是压不住的喜色,嘴上敷衍着:“说不定,玉姐姐是睡着了,你便让她睡吧。”
红衣女郎摸完最后一张牌,心中烦躁:今儿的牌运实在差,再这么下去又该输了。
她眼珠一转,一把将牌塞到旁边的女郎手中,道:“妹妹,你先帮我玩着,我得去看看玉姐姐,不然实在是不放心。”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起身出门,留下屋内女郎们面面相觑。
“哎,娟姐姐,我不会啊……”
“别管她了,说不定是觉得又要输惨了,提前溜了。”说话的女郎轻嗤一声,翘着兰花指打出一张牌,眼中尽是不屑。
“听说她上次和月楼的人打牌,最后连王大人赏的镯子都输进去了。”
提起这种八卦事,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都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被议论着的娟娘子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探着身子往漱玉斋里听。
听了一片静悄悄,像是主人已经睡去。
娟娘子心中念头一转,柳叶眼一挑,看向侧前方的春瑛屋子,春玉间。
那里暂时还没有人进去收拾……
但突然,娟娘子瞳孔猛缩,满是抑制不住的惊恐,她一把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断断续续的声音响在空荡房间中。
“她不是拿你我的关系威胁你?”
“如今她死了,你还伤心什么?”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踢踏的脚步声在房间内回荡,像是猎豹逐渐靠近已掉入陷阱的猎物。
玉娘子猛然抬起沾血的眼睛盯着在鸿恩寺意外现身又诡异消失的黄风将军,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的交易只限于罂稞。”
“你凭什么擅自决定!”
话音刚落,一根金钗携着无尽怒火破空射向男人。
叮——
半截钗子扎进厚重房梁,那金钗擦着男人的脸飞过,一道红痕慢慢渗出鲜血。
狠狠抹开血,黄风将军眼中闪过狠厉,沉脸看着怒气未消的玉娘子:“你就是个疯子。”
猛地摘掉耳铛,一把甩在玉娘子脸上。
“这就是你亲自要我杀了那个女人的证据。”
轰!
玉娘子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惊雷平地起于心。
而黄风将军双手抱胸,低头觑着玉娘子:“这是你亲手交给我的信物。”
她怔怔拿起那摔到地上的熟悉耳铛,声音发颤。
“……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不是我,我不会这么做……不,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啊——”
黄风将军低头看着玉娘子疯癫的样子,眼中神色复杂,不屑、轻蔑,还有洋洋得意。
他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玉娘子,你难道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高岭之花,冰清玉洁?”
“呵呵。”这冷笑,让玉娘子头皮发麻,冷到骨髓。
“你外表是精致的楼中头牌,内里其实早已朽败不堪。”
“一个你在外装得是个精致的花楼头牌,无数公子郎君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他们为了一博美人笑,连自己的家人、名声,甚至是性命都不要。”
“但如果,那些人知道你的另一面会不会被吓死?”
“你的另一面,其实是冷酷无情的杀人狂魔!”
娟娘子浑身一抖,惊呼马上要从口中滑出,却被她死死按住。
娟娘子不敢再听下去了,白着一张脸,脑中思绪万千,飘着下楼,走过转角的白姑房间,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伸出颤、抖着的手搭在了门上,心里慌得很:真的是玉姐姐杀了春瑛姐姐?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给姑姑说了,玉姐姐会不会报复我?我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