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后院,长桌上,躺着两只从封闭木箱中取出来的白兔,呈七窍流血状。
唐誉戴着手套,用刀挑起白兔内脏里青黑色的脓液,对站在对面的姜烬道:“死因与孙二郎二人一致。”
“可以确定就是这毒没错。”
他继续道:“但大人若是从这两种毒物的流通情况来查,恐怕是难如登天。”
单说夙安城内,每日的商品买卖交易量就极大,人员往来也是如水滴入海,若毒物是在城外制作完成后才流入夙安,调查难度将更高。
姜烬缓缓走到一个大陶缸面前,道:“虽然表面上发挥作用的是水蠹红土和罂稞,但浸泡罂稞的龙酯泪起到了基底承托作用。”
她揭开那曾打她个措手不及的大缸,里面的罂稞已经全部取出,只剩下宛如清水一般的龙酯泪,无色无味。
“龙酯泪正好有一个特性,有这个特性就不怕我们找不到凶手。”
唐誉忙问道:“什么特性?”
姜烬:“龙酯泪的活性自离开断龙莲起,便只能保存十日左右,从制作此毒起,必须在这段时间内使用,否则远不能达到使人顷刻间七窍流血的程度。”
唐誉手捋胡须:“也就是说,只需要调查孙二郎死前十日内龙酯泪的交易情况,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姜烬点头:“正是如此。”
唐誉:“龙酯泪稀少,调查起来应该不难,老夫这就去告诉裴大人。”
姜烬道:“唐叔,我与你一起去吧。”
唐誉:“也好,小姜你前两日忙,还没好好转过大理寺吧。走,我带你四处逛逛。”
姜烬二人一起从后院走向了大理寺正面。
唐誉一一指过:“那是议事厅,大理寺各项事务都在那里商议。”
“那是大人的书房,没有允许千万不能进去,里面收藏的书籍卷宗都是绝密。”
姜烬抬眼望去,微微挑眉,那里面一定有关于两年前祝家村大火的记录。
按照裴凛和唐誉二人的说法,他们当时奉命前去调查,调查结果是鼠疫导致全村死亡。
但疏影的说法却是一群拿着圣女令的神秘杀手,将村中人屠杀殆尽。
疏影没有理由说谎,那么她就需要在大理寺找答案。
当时的密谋者到底是谁?
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盯着那被夕阳照的晃眼的红漆大门,正红端瑞,象征着皇权正统。
祝家村的事情恐怕不仅是金焰道内部的势力分割对立,其中很可能牵涉到了大业朝廷的官员,有些事情恐怕连裴凛都没有察觉。
唐誉转头见她没有跟上,正想回头唤她,就见裴凛推开书房门走了出来。
唐誉恭敬道:“大人。”
裴凛则与望着书房的姜烬对视,敏锐捕捉到她刚才眼中的深色,她对书房里的东西感兴趣?
裴凛几步走下台阶,靠近姜烬:“你在找我?”
裴凛的身材颀长,逐渐靠近姜烬让她感到一丝不适,她微微后退,道:“没啊。唐叔正带着我熟悉一下大理寺。”
但她瞥见唐誉不停朝她使眼色,突然想起她二人是要来告诉裴凛关于龙酯泪的事情。
她转而对裴凛道:“哦,对了,是来找你的。”
裴凛刚攥紧的手放松下来,道:“何事?”
姜烬言简意赅地说了她二人的想法。
裴凛听完后,沉思片刻,道:“龙酯泪稀少,又有此特性,确实能很快查到线索。”
他朝背后的侍卫一挥手:“夙安会买龙酯泪的药堂不多,先去重点查济世堂、百草居、回春堂这三家。”
“是。”
姜烬闻言一滞,她突然开口:“大人所说的回春堂是什么地方?”
裴凛:“算是城南最大的药坊之一。”
鸿恩寺正是在夙安城的南方。
姜烬回想起上午荀子真提到的回春堂,方位与鸿恩寺一致、凌晨出现的重伤者、拦着不让进的药仆……这其中似乎有一根牵连的银线。
此时,三人走到了一片镜湖边。
荷叶连天,绿波之上缀着星星点点的黛粉、月白花苞,是含苞待放前的羞涩天真。
姜烬猛然驻足看向裴凛,问道:“大人是在何处抓住那胡人的?”
裴凛闻言愣了一瞬,看着静立的姜烬,忽然发现,原来她的眼睛里也藏着一片深邃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