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视的下一秒,一道灵光闪过裴凛的脑海,他道:“屠岳带队沿着血迹一路跟到了回春堂,发现那胡人是去医馆治伤。”
“你的意思是回春堂有问题?但屠岳和石文越并未发现医馆有同谋的嫌疑。”
听到了在预料之中的回复,姜烬沿着湖岸继续向前走,道:“如果大人是某神秘组织的人,要在夙安这守卫严密的地方刺探情报,第一步你会如何安排伪装?”
裴凛闻言看向似乎只是在散步闲谈的姜烬,心中有了思量,嘴上回复着:“很多可以选择的,茶馆、医馆、赌坊、花楼。”
这都是人流极大的场所,想要什么消息都可以获得。
“还有流落街头的乞丐,他们眼多耳杂,最易收集散碎消息。”
裴凛的话说完,自湖面吹来一阵凉风。
姜烬不由打了个哆嗦,双手抱在身前。
她听出了裴凛的试探,却不露声色,继续道:“不错,所以我认为那回春堂很可疑。石文越等人查的是‘胡人踪迹’,自然难看出医馆藏着的问题。”
“大人不妨将调查重点放在回春堂。”
“这么大个组织要对夙安进行渗透必然是多年的布局,我们可以以回春堂作为破局口。”
裴凛缓缓开口,语气让姜烬浑身一凉:“你说的有理。但你口中的‘神秘组织’,究竟是什么?”
姜烬呼吸一顿:不好,露馅了。
裴凛自然看出她瞬间的僵硬,一侧唇角勾起极浅的笑,嘴上却紧追:“有什么连本官都不知道的组织,竟在暗中渗透夙安?”
姜烬:“呵呵,大人莫要装傻,还有哪个组织能有这般能耐。奇毒、域外胡人、对大业虎视眈眈,还用我说吗?”
“金焰道。”
姜烬淡然直视裴凛,她也想知道,裴凛对金焰道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裴凛问:“你从何而知?”
姜烬坚守表面人设:“大人方才也说了,街头乞丐的消息灵通,我自然也有过耳闻。”
只要没被戳破,这出戏就能接着演。
裴凛深深看向她,薄唇轻启:“原来如此。”
他自然知道姜烬没有说实话,但强行捅破窗户纸便也没有意义。
傍晚归巢的鸟群从天空划过,发出喧闹的鸣叫。喧闹声里,倒衬得镜湖边更显安静。
唐誉不知何时悄悄退到了远处,此刻正从对面缓步走来。
等唐誉走到跟前,裴凛轻咳一声:“姜烬,你在本案中出力不少,要本官如何奖励你?”
唐誉一听见这话,立刻接话:“大人莫不是忘了?你说过,只要小姜成功复现案中毒物,便让她成为大理寺第一个女仵作。”
自从与姜烬合力验尸后,唐誉可是时时盼着姜烬能正式加入大理寺,成为一名女仵作。
有姜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在仵作一行绽放光芒,定会吸引更多人向她学习,为这无尽的冤案拨开云雾,他这把老骨头也才能安心闭眼。
裴凛看向姜烬:“你是如何想的?”
经裴凛这一问,唐誉也看向姜烬,不由得吊起一颗心:虽说复现毒物是姜烬主动提出的,但她终究因参与案件差点殒命,难免会对是否加入大理寺,生出些犹豫。
姜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抬眼看向裴凛。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晰:“既然我与大人已有前约,便望大人履约,让我进入大理寺,做这第一个女仵作;也请允许我进入书房,查阅藏书。”
这话一出,唐誉先松了口气,笑着捋了捋胡须:“这才对嘛!小姜你有这般本事,日后定能助力大人破案。”
裴凛却没立刻应下,只目光沉沉地落在姜烬脸上,用沉默给她留出思考时间。
方才二人的对话,他已经挑明了自己知道她的来历别有深处,若是姜烬坚持加入大理寺,将一直处于他的观察中,这绝非一条容易的路。
夜渐深,露渐浓,袅袅的荷花清香趁着夜色悄悄漫开来,流转在沉默的二人之间。
唐誉的目光也在姜烬二人之间转了转,他不由得捻了捻指腹:他似乎不应该回来,总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很快,裴凛在姜烬的目光中微微颔首:“允了。但大理寺书房有不少绝密档案,你暂无权单独查看,只能在我在场时进入。”
姜烬心中一松,面上适时露出几丝喜悦:“谢大人。”
裴凛嗯了一声,视线转向湖面,正巧看见一条黑鲤鱼一跃而起,咬住一瓣荷花,倏地又回到湖底,荡起一圈圈涟漪,越扩越大。
他悠悠道:“那曾突然袭击你的胡人,此刻就在地牢里。你要去看看吗?或许他见了你,会吐露出些有用的讯息来。”
裴凛的眸光愈发深沉:那胡人是块硬骨头,即便手筋已被挑断,也没吐出背后主谋半个字。
但说不定,他见了姜烬,会有不同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