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又是白色郁金香

杯户中央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终于被甩在身后。星晚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慢吞吞地走回公寓。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一次动作还是会牵扯到皮肉，带来一阵闷痛。这也时刻提醒着那晚码头上发生的一切。

朱蒂·斯泰琳带着满腹的愤怒、不解和那种让星晚极其不爽的怜悯眼神，已经暂时飞回了美国。但星晚知道，FBI的视线绝不会轻易从她身上移开。毕竟，她现在是行走的“贝尔摩德关联人物”，一个活生生的谜团和潜在突破口。

所以，她无法联系那个女人，也不敢联系。

她掏出钥匙，打开公寓门。一股久未通风的、带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随手把背包扔在地上，疲惫地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呼完，她的目光就被客厅茶几上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一束花。

一束极其精致、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白色郁金香。

在略显凌乱和冷清的客厅里，这束花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刺眼。

星晚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白色郁金香……

记忆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来——那次重感冒刚转好，也是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快递，没有署名，只有一束同样洁白无瑕的郁金香和一张打印着“Get well soon.”的卡片。

她知道是克丽丝送的，也知道白色郁金香的花语——“纯洁”、“纯情”、“失落的爱”、“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那一刻，病中的脆弱让她对着那束花产生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微甜的悸动。

直到后来，她知道了克丽丝·温亚德是谁，知道了莎朗·温亚德是谁，知道了贝尔摩德是谁。那份短暂的、带着花香的微甜回忆，瞬间变成了裹着蜜糖的毒药，充满了讽刺和被人玩弄于股掌的屈辱感。

她慢慢走过去，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拿起插在花束中的那张白色卡片。

卡片上依旧没有署名。依旧只有一行烫金色书写的、极其优雅流畅的英文花体字：

“Get well soon.”（早日康复。）

“Get well soon？”星晚低声重复着，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荒谬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那个夜晚，贝尔摩德穿戴整齐，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宣告：“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那句话像一把淬冰的匕首，当时刺得她心痛麻木，此刻回想起来，依旧带着凛冽的寒意。

可现在这又算什么？

在她几乎为她丢掉半条命之后，在她失血过多、意识模糊，甚至感觉到生命在流逝之后……这束花、这句轻飘飘的“早日康复”，又代表了什么？

是迟来的、微不足道的歉意？是又一次心血来潮的戏弄？还是……某种她不敢深究的的情感信号？

“送花？又是白色郁金香？”星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嘲讽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先是指着鼻子说‘没有关系’，现在又来送这种暗示‘无法宣之于口’的花？贝尔摩德，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越想越觉得气闷，她甚至想抓起这束看起来纯洁无瑕的花，狠狠扔进垃圾桶，或者踩上几脚，以此来宣泄这种被操控、被若即若离对待的憋屈。

可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光滑的花瓣，闻到那清冽独特的香气时，一种软弱的情绪却悄悄冒了出来。

这花……真好看。

这香气……也真好闻。

而且……她无法忘记，在她失血过多、意识几近模糊，柯南亮出底牌导致两方陷入致命僵局时，是贝尔摩德……先松了口。

然后，是那双曾经冰冷地推开她的手，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避开了她背后狰狞的伤口，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平稳地放在了路边。

在那个生死一线的关头，先放弃对峙、选择放他们走的人……是贝尔摩德。

那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仅仅是为了自保，还是……因为她？

“真是……没出息！”星晚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她气贝尔摩德的反复无常，更气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可能毫无意义的“施舍”而心绪波动，甚至为对方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