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唾弃归唾弃,她的动作却背叛了她的内心。她并没有把花扔掉,反而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白色的、写着“Get well soon.”的卡片,从花束中抽了出来。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抽屉里东西不多,显得有些空旷。在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材质、大小、甚至字体颜色都一模一样的白色卡片——那是上一次生病时收到的。
星晚看着并排躺在一起的两张卡片,同样的祝福语,同样的没有署名。
她像是在收集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又像是在珍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真是疯了……”她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拂过两张卡片的边缘,最终还是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抽屉深处,锁好。仿佛锁住的,是她那份无法宣之于口、又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心绪。
处理完花束,星晚在沙发上瘫坐下来。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
朱蒂老师走了,小兰和园子虽然关心她,但她无法对她们倾诉真相,那种孤独感在独处时变得格外清晰。
她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不是伤口被压痛,就是心里空落落的。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聊和莫名的焦躁,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现一些画面:
贝尔摩德在码头被她扑倒时那双震惊的双眼;
在车上检查她伤口时那看似粗暴实则精准避开重伤处的动作;
最后放下她时,那深深的一瞥中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还有更早之前,在帝丹高中天台,撕下面具后那冰冷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真实面孔……
“啧……”星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她干嘛?那个老妖婆!神经病!控制狂!杀人如麻的黑衣组织成员!还说过‘没有关系’!”
她试图用最恶劣的词汇和那句伤人的话來咒骂,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可是,越是抗拒,那个身影就越是清晰。那句“没有关系”像根刺,而码头上的恐惧眼神和最后放手的选择,又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不确定的波澜。
那个女人危险、神秘、反复无常,像一团迷雾,又像一株盛开在悬崖边的罂粟,明知有毒,却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力。
“完了完了……”星晚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哀嚎,“林星晚你没救了!你居然在想一个差点干掉你、明确说过‘没有关系’、并且随时可能真的干掉你的恐怖分子!你这是什么级别的M啊!”
理智的呐喊在汹涌的思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她就是想她。想弄明白,那双冰蓝色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除了冰冷和算计之外的其他情绪,到底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种思念如同蚂蚁啃噬,让她坐立难安。终于,她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点开了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又亲手“埋葬”的图标——克丽丝·温亚德的官方粉丝论坛。
界面弹出,提示需要登录。
星晚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在那个“塌房”的夜晚,一气之下把那个名为“StarryNight”的狂热粉丝账号给彻底注销了。她嘴角露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带着点自嘲。当时还信誓旦旦地“江湖不见”呢,结果现在……
“算了,游客就游客吧。”她嘀咕着,选择了以游客身份浏览。
论坛里依旧热闹非凡。页面刷新,置顶的帖子赫然是克丽丝·温亚德最新发布的一组高清红毯照。
是巴黎时装周。照片上的女人,金发如瀑,红唇似火,一袭剪裁极致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站在璀璨的镁光灯下,笑容明媚张扬,眼神慵懒魅惑,如同掌控一切的女王。
配文是简单的法文:“Une nuit à Paris. ”(巴黎一夜。)
星晚一边用手指放大图片,近乎贪婪地仔细看着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那身段、那仿佛能穿透屏幕的自信光芒,一边忍不住感叹:
“这人……也太卷了吧?!前脚刚在日本跟FBI枪战,差点把小命玩脱,后脚就能飞半个地球去走红毯,笑得跟没事人一样?这心理素质和时间管理能力……”
她一张张地刷着照片,用“克丽丝”此刻光鲜亮丽、仿佛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公众形象,来暂时填补对“贝尔摩德”的思念。
不得不说,这确实有点用。看着那张脸,那身华服,那置身于名利场中心的耀眼姿态,哪怕只是隔着冰冷的屏幕,她的心跳似乎都平缓了一些,那种焦躁的空虚感也被这极致的视觉盛宴暂时驱散。
“嗯,洗洗眼睛还是不错的。”星晚满意地咂咂嘴,感觉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但这就像是望梅止渴,短暂的视觉慰藉之后,是更加汹涌的、对真实互动的渴望。
图片是静态的,是遥远的,是无法回应的。她想要的,是真实的、鲜活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互动。
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想要确认她的存在,更想要问一句……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