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燕 8月3日 周一 晴

我几乎是用跑的，飞扑到前台的案几上。

林鸢用诧异的眼神向我提问有何贵干。我一时间又踌躇起来，不确定怎么问才算不唐突。

“嗯……今晚有空吗？”

“有空。”她回答得十分干脆。

“明晚有空吗？”

“有空。”

“那你哪天晚上没空？”她要是再说有空，我就要给冯世毅的白日宣淫罪加一等了。

林鸢沉思了两秒：“哪天晚上都有空。”

“果真是畜生啊。”我暗骂了一句。但我总不好问她下午有没有空，不管在这里或是那里都叫做是在上班。

绕来绕去还不如直接问她：“冯总是不是让你陪他去见客户了？”

她愣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见客户也轮得到我吗？”

难道是我太过敏感？这种事情本来就有防备总比没防备的好。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也没有关系，更好了不是？

我又蹿回我的位置上去，小秦把脑袋凑过来，关切地问道：“是林鸢吗？”

我摇了摇头。看来她和我一样草木皆兵。

问完林鸢之后倒是彻底放下心，注意力全数转移到给小手打电话上了。试了很多次，都是关机状态。我明明给了他移动电源，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么快就没电了的情况。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商议，只是觉得这种断联的状态会令我产生一种不安。这和那时候他回去了自己世界的失联感还不太相同，现在是我知道他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地方，但我无法听到任何来自他的声音。即便我已经从林鸢那里得知他是安全的，仍然会止不住地焦虑，害怕下一秒就往失控的深处坠去。

仿佛活生生的人被塑料袋子里，外面有空气，我却吸不到。

还好这样的情绪没有延续很久，我就被忙忙碌碌的工作淹没了，上个月月底的很多汇总没有完全做完，还有报告没有写。看这个工作量，估摸着今天是不可能早走了。我一只脚已经在公司外了，都还能有这么多的活计找上来，不敢想以后小秦该怎么办，她手上负责的分区应该是要比我在职的时候还要多。

我时不时抬头看她，她都是紧皱着眉，焦头烂额的模样，记录待办事项的便签在电脑的边沿上贴了一圈。我甚至不好意思催她快点给我数据。

我也不想帮她完成数据。最好她是能看清这份工作没有她想的那样值得为之卖命，尤其上司还不是个东西。

不过今天加班的人不止我俩，整个办公室里的人走得都很晚。

包括林鸢。

除了冯世毅。

林鸢进来里面时，只剩我和小秦还在埋头苦干。她已经准备走了，只是过来说一声，不要忘记锁门。

“等等。”在她转身之际，我叫住了她。我看了一眼小秦，犹豫再三，还是无法袖手旁观，如果是因为我的缄默而导致林鸢的掉以轻心，事后想起，难保我不会后悔。

要是我的顾虑少一点，要是我受过的规训少一点，也许早就跟林鸢讲了，根本不会一拖再拖。

“林鸢，你小心一点冯世毅。”我尽量用平常的口吻说这话。

林鸢饶有兴味地走近些，将手搭在我工位前的隔板上：“你几次三番地找我欲说又止，就是这个？”

“不是，你真的要提防着点他。”小秦闻声加入。

林鸢这才细细打量了一番小秦。小秦被她充满考量的眼神盯得起鸡皮疙瘩的时候，她又翻着眼皮转过来看我：“我不知道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说的，就目前我自己的亲身体验来说，没觉得冯总是什么不讲分寸的人。何况，我好像告诉过你，我向来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你犯不着矫揉造作地多此一举。”

言尽于此。她甚至一点没有感念我帮她找回怀表，真是干脆利落到冷漠的女人。

等林鸢走之后，我转着笔，半是说给小秦听半是说给自己听：“难道真不是她？”

那冯世毅瞒天过海的表面功夫水平太高了，偌大一个办公室，我们两个已经算得上敏锐了，硬是看不出还有谁是刀俎上的鱼肉，纯粹就好似只是在被他戏耍。

小秦一动不动地怔愣着思考了大约有一分钟，继而整个身躯都缩回桌上，对着那怎么也翻不到头的台账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她轻轻缓缓的语调飘进我的耳朵：“已经提醒过了。”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通常在谈及这类侵害问题的时候，不管是事前事中亦或是事后，都呈现出回避的状态。这种规避，已经矫枉过正地延申到了所有食色相关。

尽管我私心里想着，男人和女人也不过是两具挂着肉的骨头，无非是肉多的部位不一样，没有什么是不能暴露的。

只是出于每个人自由的意志，你可以选择暴露，也可以选择不暴露。

但事实往往是，我们看到裸露的肌肤时，首先便会攻击ta的放浪形骸。

不是所有人都能抗住一边倒的攻击，于是压抑就会形成、累积、甚至报复，直至逐渐开始挤压正常的发声。

所以小秦说不了、我也难以启齿、到临了林鸢还是不肯信。

诚然，这其中也有性格因素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