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路灯,四周像被海水填满般昏暗。
宁维琛跑到距离另一头巷口还有约三四米的地方驻足,身子贴着墙壁,竖耳倾听外面街道上传来的动静,无心搭理身后牛皮糖般又跟上来的纪应臣。
与方才传来何复激动的声音正相反,项一帆的语调听起来冷静而沉稳,“车还有多久能到?”
“所以刚刚吃饭中途你接的那通电话是周杰希打来的?”何复根本不接他转移的话题,“他问你要了多少钱?”
“这个你不用知道。”
“告诉我,我帮你一起给。”
听见那个明明已经被他完全剔除出生活的名字再度出现,宁维琛逐渐把拳头握紧。
「周杰希这个疯子。」
“生活费花完了我可不会收留你。”
“我可以睡排练室。”
宁维琛迈步就要走出去,却被身后的人拽住。
他反手要挣脱。
“被宁维琛发现了怎么办?我说过这件事不能告诉他。我不希望他知道。”
掌内握住的手腕一时又卸了力。
纪应臣看着宁维琛重新又背对他、面向巷口的身影。
“可是……”何复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项一帆已经不想听。
脚步声逐渐靠近巷口。
宁维琛几乎是下意识回头要躲要逃。
但他忘记自己身后还有个“人墙”,措不及防一头撞到纪应臣身上。
纪应臣几乎顿时浑身一僵。
突然缩短的距离让他再度闻到宁维琛身上的那股香。
和昨晚闻到过的味道一样。
类似沉静的桉树,又有些檀木香。
夏天这么热,空气中都藏着浮躁因子,宁维琛开始用力推他胸口。似乎是示意他后退,他却在靠近这个人的瞬间好像降临到秋冬,倏地抓住那双推自己的手腕,垂眸去看。
“你干什么?赶紧跑啊等会儿被他们看见了!”
宁维琛粉色头发的质感在昏暗环境下看起来像柔软的一朵云,神情却是“硬”的,蹙眉咬牙,用气声斥责,撩起眼皮朝纪应臣怒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纪应臣不知是因为那股香味作祟还是距离实在太近,他甚至能看清这人的睫毛根根分明,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眨眼,挪开视线,把原本的反驳脱口:“……不会看见。”
“怎么不会看见?”宁维琛挣扎,因为脚步愈近,担心听墙角被发现,他几乎急躁地开始用身体去挤纪应臣,“别抓着我了……你是螃蟹吗老抓着别人手干嘛?赶紧让开一点啊……”
被骂是螃蟹的家伙却丝毫不松钳子的力道,反而将他越抓越紧,最后直接摁到墙上。
“你安静点别乱动才是,否则更容易被他们发现。”他压低声音说。
距离一下靠得很近,宁维琛闻到纪应臣身上裹着酒味的甜花香。
被束缚得难受,他干脆想抬脚踢人。
那靠近巷口的两道脚步声却在这时,真的突然渐远了。
紧接着响起关车门的一声“砰”。
宁维琛:“……”
宁维琛:“…………”
他半抬的腿定在空中。
半晌,重新落在地上。
还真不会被看见。
倒显得他方才的举动特别大惊小怪。
宁维琛愤愤抽手,“放开!”
引擎声这时响起,出租车开走了。
这次不知为何纪应臣松手很快,没有过多束缚他。
他转头就走。
因为在狭小的空间里挣扎,宁维琛原本束起的长发直接散了,凌乱披在肩头。
他走到马路边,随手撩发到脑后,烦地点烟。
同时拿出手机翻黑名单。
纪应臣站在小巷里,看着那道走到街边的背影,迟迟没动。
良久才抬手撑了一下发晕的脑袋,揉揉太阳穴。
他弯腰,把掉落在自己脚边的那根黑色皮筋捡起,指腹碾了碾,是有些粗糙的质感。
忽地一阵风过,他又下意识摸了下鼻子。
拿在手里的皮筋却因为正好晃过鼻尖,飘来一阵香味。
……我靠这人怎么连皮筋都是香的。
味道让纪应臣好像又回到刚刚和宁维琛挤在小巷里打架的瞬间。
他几乎像躲瘟疫似的把皮筋拿远。
又飞快瞥一眼宁维琛的方向,确认自己刚才的举动没被看到,才赶紧走出小巷子。
喝了酒的大脑被方才的纠缠晃得很晕,宁维琛那聒噪的心声还在不断传来。
「黑名单在哪里来着?……操,早知道还有这一出就不急着把周杰希那货拉黑了。」
前面那人翻手机的手逐渐暴躁。
「纪应臣完全就是神经病,是在跟我耍酒疯吧?一点没有边界感的家伙。」
嘁。纪应臣无声冷哼了一下,把皮筋攥在手心的动作改成像捻垃圾一样勾在指尖。
他偏开脸,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态从人背后伸过去归还。
脑海中又飘过一句。
「刚刚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他胸肌了?」
勾着皮筋的手一顿。
纪应臣挑着眉转回头。
这人又想发表什么乱七八糟的见解?
只见原本在翻手机黑名单的人不知何时停了动作,从背后看不见宁维琛的脸,只能看见他翻在面前的手心。
「……还挺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