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复感觉,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熬的一顿饭。
程度堪比过年时七大姑八大姨来串门,问他成绩如何恋爱情况工作找了没想几岁生小孩。
从纪应臣说出“改变主意”那句话开始,宁维琛就一直处于一种无语的状态里。
虽然学长在极力克制情绪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但何复能感觉出来。
他对纪应臣有种莫名的敌意。
得知纪应臣喜欢吃辣,宁维琛连点五个清汤寡水;得知纪应臣不吃葱姜只吃香菜,宁维琛特地嘱咐服务员所有菜里只放葱姜,甚至忘记了自己也不爱吃姜;得知纪应臣不爱喝啤酒,宁维琛大手一挥要了三瓶生啤摆在他面前。
甚至还挑衅:“吃吧,不是听见‘我讨厌你’为了恶心我才来吃饭的吗?不用客气。”
纪应臣不卑不亢,绝不认输:“吃就吃。”
无辜被连带的何复端着碗含泪吃了两口,对旁边同样无辜的项一帆说悄悄话:“他们在讲什么,你听得懂吗?”
项一帆艰难咽下嘴里全是生姜沫的炒青菜,硬汉长相的脸憋得跟他头发一样红,眼含热泪,闷声应道:“听不懂。”
“那等会儿去你家楼下烧烤摊,咱俩再续一桌吧。”
“好。”
两个人悄咪咪地约好续摊,又悄咪咪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打算留着肚子等会儿去吃点好的。
好在桌上另外两人完全沉浸在互相折磨当中,宁维琛也被自己给纪应臣钦点的饭菜恶心得下不了口,无心关注何复与项一帆的密谋,就连项一帆吃到中途去厕所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脸色不太对劲都没发现。
一顿食之恶心弃之可惜的饭终于吃完,何复看着被宁维琛灌得满脸通红的纪应臣,只觉得眼睛痛。
他忍不住肘了肘身边的人:“项一帆,你说学长他喵的是跟我男神有仇吗?他俩以前认识吗?学长为什么这么讨厌纪应臣,人家明明今天表现得很稳很好啊。”
项一帆点了支烟,看着别处,回答得心不在焉:“不知道。”
但答完又觉得自己敷衍得太过明显,回过神又补充了句:“……但讨厌总归有理由的吧。”
是有理由,但这理由只有两位当事人心知肚明。
作为一个心口极度不一的人,宁维琛表面泰然自若安抚队友,让他们心无旁骛好好表演,背地里却因为不安还是偷偷准备了plan b;
表演完后发现自己确实是多虑了,开始发自内心地感觉幸好有这个吉他手存在,但又因自己先前的态度拉不下脸,拒绝邀请这个救乐队命于水火的人一起吃饭;
结果发现对方也没想着要和自己吃饭,破防地开始在内心咒骂并且贷款将纪应臣早日送走,又因为被看穿、被摆了一道,很不爽。
纪应臣吃饭的时候换位思考了一下这种反复被打脸的感觉。
随后觉得宁维琛对自己的敌意情有可原,便选择宽宏大量不计较,喝光了宁维琛给他点的五瓶啤酒,吃完了桌上所有的菜。
他酒量不咋地,但好在酒品还行。至少很安静,也不乱动,甚至还很正常地对准备要走的何复和项一帆说:“明天见。”
“要我们送你回去吗?”何复担心地多问一嘴。
“不用。”纪应臣冲他咧嘴一笑,剑眉星目的脸因为醉态而显得少了几分锋利,“宁维琛送我。”
站在路边抽烟也能被点名的人马上回头:“我什么时候说了?”
纪应臣不理他,反倒是对何复和项一帆挥挥手:“不用担心,你们快回去吧。”
“哦、哦,那行,有事打电话啊。”
何复拉项一帆走了。
“你自己回去。”宁维琛灭了烟,毫不留情地对纪应臣说完便也要走。
胳膊却马上被人拽住。
纪应臣的手心有层细细的薄汗,碰到人手腕的那刻自己先顿了下:“走什么?我们微信还没加。”
宁维琛呼了口气,转过头对视:“何复不是已经拉你进微信群了?”
“不是同事吗?”纪应臣却听不见他话似的,自顾自说,“加个好友方便沟通。”
这人听就算了,还老把他的心声直接说出来,宁维琛额角直跳,很绝情:“有事群里沟通,我跟你没那么多话好说。”
说罢,就想把纪应臣的手挣脱开。
却被人反过来抓得更紧。
“我还要找你治病。”纪应臣说。
一说这个,宁维琛才想起来纪应臣答应来救场还是提了条件的。
治病。
治这个能听见他心声的“病”。
事关个人隐私,宁维琛也巴不得纪应臣马上痊愈。
于是他这次没有呛回去了,微微抬了抬下巴,顺着话说:“你想怎么治?现在就说吧我配合你。”
结果纪应臣看着他的眼睛回答:“还不知道。”
宁维琛:“……”
宁维琛:“不知道你说个屁!”
刚缓和下来的语气又变得带刺。
但差不多摸清宁维琛生气逻辑的纪应臣已经无师自通避开刺的技巧,没有像昨天那样态度强硬地刺回去。
而是看着宁维琛的眼睛,有理有据道:“所以先加上联系方式,通过日常多接触沟通慢慢找啊。这个情况既然只发生在我们两个之间,那肯定是和我们俩本人有关系吧?”
“有什么关系?”宁维琛觉得这个奇葩的病简直不可理喻,“我一没见过你二不认识你,到底为什么你……”
“我可以亲你吗?”纪应臣冷不丁道。
宁维琛:“?”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维琛:“可以什么?”
“……”纪应臣抿了抿嘴,压下自己心底同样也感觉到的荒唐,一本正经,“亲你。”
他还补充:“反正你不是也想亲我?”
“你酒喝多了吧,”宁维琛气笑了,“脑子还正常吗?”
“童话里不都这样写吗?”被这样一骂,纪应臣那点荒唐顿时烟消云散,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他觉得宁维琛才脑子不正常,开始头头是道地举例:“公主睡不醒,王子亲一下就醒了;王子变成青蛙,公主亲一下就变回来了;现在我能听见你的心声,我们俩亲一下,说不定也就没事了啊?”
……神经病。
宁维琛懒得再跟疯子多话,再次尝试甩手:“有公主病王子病的,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查一下精神状态吧。”
纪应臣蹙眉:“不是,我说真的。你以为我想亲你吗?我可是很宝贵的初吻,要不是因为这个病……”
“项一帆你疯了!”
被夜风吹来的话音砸得两人同时一愣。
纪应臣话没说完,宁维琛也无心再听。
他转头看向话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又后退。
继而转向旁边的狭窄的巷口,朝里面狂奔。
纪应臣迅速跟上。
巷道窄的程度正好够一个成年人独自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