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出口,就听纪应臣慢慢地说:“你怎么连来找我的路上都在想,该找谁换掉我?”
宁维琛从人额头上收回的那只手顿了下,放回裤缝边。
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才问出一句:“……你又听见了?”
纪应臣并不否认,垂着眸点了下头。
看到这家伙点头的动作,宁维琛就觉得手心好像隐隐又开始发烫。
昨晚纪应臣把脑袋往他手里靠的画面不自觉地闪过脑海。
他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偏开脸,伸手去抓少年的腕,拉着纪应臣往出口走。
“先去医院吧。”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买他转移话题的账。
纪应臣哑着嗓又说:“我就不能一直待在地下铁不走么。”
“……我也没说现在就要让你走。”宁维琛只能有些无奈地答。
他一路拉着纪应臣走出地铁站,在手机上面打车。
默默跟着的人终于也不说话了,垂着脑袋看向路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近的医院距离纪应臣家并不算远,打车十五分钟的路程,宁维琛带他挂了急诊。
大约是运气好,这个点急诊人不多,很快纪应臣测量好体温,确认还在低烧。
他被挂上盐水,坐在长椅上。
坚持目不斜视了一路,纪应臣还是没忍住,这会儿扭头去看站在自己旁边那人的脸。
宁维琛没回看过来,而是对着远处取药的窗口出神。
可能是出门着急,他今天穿得简单,只是浅色T恤搭牛仔裤,扎着头发,脚上穿了双运动鞋。
这一身看起来显小,甚至给纪应臣一种宁维琛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错觉。
「我上次来医院,好像是很久以前了吧。」
脑海中突然一闪而过这句话。
纪应臣愣了下,宁维琛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句心里话的“不合时宜”,脊背一僵。
他强行打断自己陷入回忆中的情绪,回头去看身后正在打点滴的少年。
和纪应臣四目相对,宁维琛转移话题:“……你感觉好点没?”
显然这个话题转移得很拙劣,纪应臣看看还剩半瓶的点滴,又看了看他,折中地回答:“还行吧。”
“……”宁维琛有点不想说话了。
他摸了摸口袋,干脆对纪应臣道:“我出去抽根烟。”
说罢就要走。
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纪应臣?”
叫的不是他,但宁维琛循声看去。
不远处站了几个看起来和纪应臣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
其中一个手打了绷带,看样子是从急诊室里出来。
「什么呀,是纪应臣的同学吗?」
宁维琛又下意识瞥一眼自己身旁少年的脸。
只见纪应臣面无表情,但眼神透着冰冷。
他又是一怔。
「什么情况?」
“操,真的是他?”
“我靠,这也能偶遇?也太巧了吧。”
迟疑之际,那几个男生跟没看到宁维琛,也没看懂纪应臣表情似的,七嘴八舌地就往这边走。
其中打着绷带的那个走最中间,留着美式前刺还染了黄,脸上也有疤。
几个人走近后,跟瞎了般直接把宁维琛挤开,将纪应臣围起来。
“纪应臣,你志愿填了哪个学校?不会还在追什么可笑的音乐梦吧。”
“你到底还去不去Lykke打工啊?哥们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跟你聊天呢,大帅哥,校草大人,说句话行不行?”
宁维琛被推搡得非常不舒服,但一时没马上反击。
他注意力全被这几个混混说的话吸引走——打工?
「纪应臣在打工吗?」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纪应臣冷静的声音响起。
挺烦的。
本来就因为宁维琛而有些混乱的心情这下彻底变成了烦躁的情绪。
纪应臣盯着面前这几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家伙,恨不得给他们一人一拳直接从旁边窗户扔出去。
可这里是医院。
他不想让场面变得难看。
“不是,哥们关心你啊。”偏偏为首的黄毛一副惊讶的表情,跟他装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前段时间不是出录取通知了吗,哥几个打听来打听去都没打听到你去哪了,问问也不行?”
纪应臣冷冷说:“滚远点。”
他转头想朝人群外看,找宁维琛的身影。
可坐在椅子上还挂着水,海拔不高又被人围牢。
他找不到宁维琛。
几个混混被他恼羞成怒的态度逗笑,还想说些什么。
纪应臣不想再跟他们周旋。
他干脆站起身,看见宁维琛就在不远的地方站着,抬手就想把人拨开。
“干嘛干嘛,又想跟兄弟们动手?”黄毛一把抓住他胳膊,“哎,我受伤你也还病着,纪应臣,咱们进行一次心平气和的聊天不行吗?哥几个也是看你没爹没娘可怜得很,才对你这么上心关照的啊。”
这种挑衅的话纪应臣早习以为常。
他懒得多说,只烦得回头反手把人拍开。
余光里,挡在他面前的一个男生这时突然被人猛地往后一拽。
“卧槽谁啊!”男生大叫。
纪应臣一惊,循声看去。
只见人群中毫不客气地挤进一个粉头发面如冷霜的英俊男人。
混混们东倒西歪,唯他挺拔直立,目不斜视直直盯着黄毛,话语掷地有声。
“我弟让你滚就滚,听不懂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