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应臣前一秒还沉浸在该如何开口的情绪里。
手被这么一拉,他顿时一僵,脸“噌”地就红了。
“谁、谁装可怜?”纪应臣瞪大眼睛,试图把手抽回来,却被宁维琛握更紧,“明明是你、你耍流氓!”
……什么,耍流氓?
宁维琛原本有些惆怅的情绪也顿时被打散。
他顿了几秒,无语笑了。
“不是,咱俩又不是第一次牵,裸体刚刚也看过了,”他匪夷所思看着纪应臣,“你突然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这人,竟然还好意思提刚刚闯入他更衣室的事。
纪应臣脸越来越热,好几种情绪堵在喉口。
是,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牵手了,之前有意无意地总拉过对方。
可这是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宁维琛后跟这人第一次牵手,是不一样的。
虽然原因心知肚明,但纪应臣说不出口。
直到听见宁维琛的心声,「怎么脸这么红,不会又生气了吧?」
“我没生气。”纪应臣语气生硬地打断面前人脑补。
宁维琛一顿,“哦。”
“行,那不聊你不爱讲的了,可以吗?”气氛被这样一打岔,他方才因为纪应臣而翻涌起的一些情绪荡然无存,语气和神情都变得轻松起来,转移话题,“我就是想说以后你被人欺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
说罢,他松了纪应臣的手,丢下一句“跟上”,率先往前走。
走得那叫一个潇洒。
夜风吹过男人肩头粉色的长发,纪应臣抿抿唇,慢慢地抬脚跟上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安地搓揉,想举起来把前面那人的肩膀扳过搂住,但胳膊只抬了一瞬,又不确信地放下。
宁维琛长得挺拔,但肩膀很薄,身形削瘦,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这样一个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人,却总在包揽“麻烦”。
宁维琛可以大手一挥给周杰希取万元现金,自己却住着出租房;可以很有底气地让项一帆给他添麻烦,让纪应臣搬过来住、请客吃饭,自己却吃得随便简单。
这人怎么这样呢?
纪应臣突然觉得,虽然他能听见宁维琛别扭的心声,听了许多年,但他仍然并不了解这个人。
回想自己听过宁维琛所有的心声里,大多无非是一些生活琐碎的烦恼,例如剪刀找不到了,东西怎么这么乱,收拾屋子好累,没胃口吃饭。
其次就是关于身边的种种事情,有攒钱偷偷接济项一帆帮其母转到更好的医院,也有乐队出事后第一反应是买哈根达斯安抚成员,然后保证自己会把麻烦解决。
他很少想他自己。
以至于纪应臣根本不知道宁维琛是否有家人,是否和他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形单影只,孤独地彷徨。
所以当宁维琛问他关于身上那些伤疤的过去,纪应臣不知道能不能说,该怎么说。
不知道说出来后宁维琛是否可以接受。
他喜欢这个人,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他不想让宁维琛担心,又怕宁维琛真的不担心。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手没牵够就直说。”男人清朗的声音入耳,浇醒纪应臣纷乱的思绪。
宁维琛抱着臂,半垂眼皮略显傲慢地将目光扫过来。
桃花眼、长睫毛、柳叶眉,丰满红润的下唇瓣,地铁的灯光衬得他好漂亮。
“……明明是你想牵我。”纪应臣别开眼,喉结微动,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我哪有?虽然被他说了之后确实一点点有。」
“我就算想牵,也是怕你又在地铁站走丢。”宁维琛红了耳尖,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至于你什么居心,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可没有那讨人厌的读心术。”
纪应臣“嘁”了一声,皱眉别扭地嘟囔:“想牵那你牵不就是了?”
“拜托,明明是你——”想牵。
宁维琛胡搅蛮缠的话没说完,霎时噤声。
他瞪眼看着纪应臣突然牵起自己的手,莫名整个人都紧绷。
“还有,”纪应臣好像还嫌撩得不够,转过头来往他面前凑近了说,“我,才不会,走丢。拜托你别老把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当成三岁小孩。”
面前少年脸也是红的,宁维琛却怀疑是不是他脸太热了把纪应臣熏的。
这人想干嘛,牵个手搞这么郑重其事,要死啊?
一般人如果对他干这种事,反手扇开也就算了;如果何复这么干宁维琛能做三个晚上噩梦;可现在对方是纪应臣。
吉他弹得很好唱歌好听做饭好吃长得还特别帅的纪应臣。
而他,是色令智昏鬼迷心窍脑子可能出问题了的宁维琛。
怎么感觉这么热呢?
大夏天地铁站空调开制热四十度了是不是?
肯定是。
宁维琛不知自己怎么的,竟然忘记把纪应臣的手挣开,就这样稀里糊涂不像话地一路牵回家。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出了不少汗,跟纪应臣的贴在一起黏糊糊的,背后也汗如雨下。
一进屋宁维琛就率先占领洗浴室“高地”,关上门试图争分夺秒冲走那些不对劲的情绪。
冲完也果然感觉好多了,刚刚一切好像突然发了场烧,多半是纪应臣传染给他的,好在水能冲掉病毒。
“轮到你了。”宁维琛洗完出去吹头发,把浴室让给纪应臣,却没得到回音。
他回头看过去,就见少年正举着手机打电话,对那头说:“可是我最近没空。”
“……不是鬼混,我加入乐队了。”
“地下铁。”
“不认识?你没品。”
“……就算只有三百个粉丝,那也是你没品。”
「谁啊?」
宁维琛凝神静气听了半天,「纪应臣的朋友?还是什么,亲戚?」
“认识的酒吧老板。”纪应臣居然回头回答他。
宁维琛像是偷听被抓,下意识看往别处想装若无其事。
装一半又反应过来是这小子非要站在客厅打电话,公共区域讲事,不就是为了让他听的吗?
于是变得理直气壮,他问:“干嘛,他喊你去打工?”
“嗯。”纪应臣说,“新店开业缺人手。”
说完,又对着听筒:“他们很忙,不一定有空,你别得寸进尺。”
宁维琛:“谁们?”
纪应臣捏手机的指头紧了紧,他叹口气,干脆把电话设置为免提。
听筒那边马上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小子,赚钱要拉着哥们一起的啊,不问怎么知道没空?来我新店唱一晚上,一人给你们包一千红包!”
宁维琛看着纪应臣。
纪应臣做了个“你决定”的手势。
“什么时候?”宁维琛开口问。
男人马上说:“明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
还顺便把地址也报了。
“可以,队员我去沟通。我叫宁维琛,老板怎么称呼?”
“叫我老刘就行。”对面声音显而易见地开朗了,“谢谢啊,兄弟够爽快。”
客套完,老刘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拔高音量问:“等等,这个点,纪应臣跟你在一起吗?”
问题问得突然,宁维琛愣住,没来得及回答,手机便被纪应臣抽走。
老刘还在嚷嚷:“纪应臣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据我所知你从没这个时间跟任何人待一起过,你……”
纪应臣把电话直接挂了。
他看也不看宁维琛,梗着脖子准备进浴室洗漱。
“你以前是在酒吧驻唱兼职?”宁维琛询问的声音却跟上来。
“啊,”纪应臣被他问得一愣,“怎、怎么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一。”
宁维琛沉吟几秒,对纪应臣摆摆手:“没事了,去洗吧。”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