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难道没有可是么?十六块八毛,减掉三块五毛,那是多少,还少十三块三毛,她没有这个十三块三毛,她远远不够,这一切只是一个玩笑么,一个售卖期刊报纸杂志的小小的街边的报刊亭竟然会出现自己想要的辅导书?陈耀知道自己一直不够有运气,她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如果小升初考试她能多两分,如果陈勇没有偷掉这笔钱,如果她这周整整五天不吃饭,如果这本书可以有个九折或者八折,那么她是够的。可是她是陈耀,陈耀的世界从来没有如果。
既然没有如果,是否可以违心一次,创造一次如果?陈耀的天平开始倾斜,不再是左右摇摆的勉强维持平衡。陈耀的风筝开始脱线,刮来一阵风,不知道要落到哪个方向,她握不住她的风筝了,她看着它东倒西歪,它爱落到哪里就落到哪里吧。陈耀看了一眼左右,天色由沙漠黄转为大雾灰,她的心本就阴晴不定了,周围没有谁要过来,来往的只是行人,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人会注意到小小的她。如果她犯错,哪个孩子不会犯错,不必翻年轻孩子的日记本,难道有几页没有记载难以启齿的事情么?不必想中年人的沉默,难道他喝醉的时候内心不曾有过后悔和悸动?也不必看老年人的回忆录,谁临终的时候没有遗憾?人的一生谁不会犯错,谁不会偶尔被欲望被私心被求而不得打败而违心一次,谁敢打包票他的一生都坚守了诚实这份品质?难道拿了这本书,她就不是陈耀了么?
陈耀不再摇摆,不再倾斜,她心里的旗帜只随一种风向颤动,她静静地静静地吸了一口气,她再看一眼左右,又看一眼前后,她将《影视艺苑》放回去,她抓起那本《英语语法大全》,她转身就走,她将辅导书放入车篮,她踢开固定脚踏,她跨上自行车,她就要启动。
“同学,你等一等。”一道声音传过来,是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是一道急切的中年妇女的声音,这一道急切的中年妇女的声音来自报刊亭老板。
骑走,不骑走?
陈耀将左脚抵在地上保持住人与自行车的平衡,她没有骑走。
“同学,你拿了什么书?”报刊亭老板从街口小巷窜出来打开门逐一检查铺排的各类杂志报纸。
陈耀将车篮里的《英语语法大全》递过去,这一刻,她反倒镇定了,不像刚才像一只瞎了眼睛的老鼠关在猫窝里。
“这三块五你放的?你这书不是这个钱啊?”老板将辅导书翻到页尾,惊呼道,“你这本要十六块八毛。”
“是么?”陈耀平静地露出一份惊讶的表情,说道,“那我拿错了,我要买的是这本,可能刚才看错了。”
报刊老板明显半信半疑,她望着陈耀的脸,琢磨道:“你说你要是真拿错了,那我说你是故意的反倒难为你了。可是你看看,这两本书差这么多,怎么会拿错?”
陈耀没有接话。
“我们小本生意,一本书一份报纸就赚个几毛钱,平时也有学生偷书,我也睁只眼闭只眼了,你今天这事我现在还真不好说,毕竟谁也说不清楚,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你自己说是么?”
陈耀依旧沉默。
“阿姨,发生什么事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陈耀的背后传来。
好熟悉的声音,陈耀回头,居然惊讶地看见几个月没有见过面的胡李晶背着书包从临近的公交车下来,她面对面走了过来,在离陈耀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