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真的是你？居然在这遇到你。”陆嘉虽然百分百确定眼前人就是陈耀，语气仍然因为这场意外的相逢充满了不确定性。

“恩。”陈耀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不明白，隔着千里万里，她怎么还是遇到了旧人。可是，对上陆嘉视线的瞬间，比被这场偶遇心理上更不适应的是陈耀看到的眼前陆嘉的这张脸，他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

面前的陆嘉一身板正的西服标志的领带看着冷峻专业，黑色公文包随手拎着，但是他不该如此瘦削，记忆中的他挺拔有力，是班级里的大高个，常年坐在倒数第二排，此刻的他脸颊两侧几乎没有肉，脸上全无血色，甚至带着点秋冬的萧条与萎黄，像一只经过三年夏天暴晒干透了的橘子，他不该这样憔悴，这是一具连西服正装加身也掩盖不了的苍白与羸弱。

上一次见面还是高三的暑假，两个人都没有去参加桥头的小学同学聚会，陆嘉靠在陈耀的肩膀，说不喜欢新渔镇，说不喜欢回家，说爸爸继父都坐牢了，说害怕听到警车的声音，说想不通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稀少的萤火虫将那晚少男少女的心事悄悄记录，再见面蝴蝶晃一晃翅膀时间竟然过了十多年。

感受到了陈耀不动声色的打量，陆嘉的脸上未有笑意却挂着淡淡的笑容，自顾自地开始解释：“有件案子，我过来这边处理，没有想到会遇到你。”

案子，法学院，高材生，陈耀将这些耳闻串联，惊讶道：“你，现在是律师？”

陆嘉点点头，问：“你呢？陈耀。”

陆嘉现在是一名律师，在M国成为一名律师代表着什么，陈耀太清楚不过了，她莫名地非常感动，好想将这个消息告诉陆琦，却忘记两人已经足足有两年没有联系了。告别的那天晚上，陆琦说，陈耀，别回头，别联系。思绪转回，陈耀的声音平静，她看着陆嘉说：“我在附近学校读研究生。”

陆嘉看了眼手表，问：“我还有点时间，要不去附近坐坐？”陆嘉用眼神确认，将陈耀手中的旧书买了单，连同公文包一起拿着。

陈耀应了声好，两人来到拐角处的一家咖啡厅，陈耀没有选择日常坐着的窗外的日子，这次坐在了咖啡馆里面。坐定，陆嘉先开口，“怎么想起来这边念书？”

陈耀用汤匙搅动着马克杯的咖啡，像画圈圈，答：“算是圆了以前的念想吧。”

“多久毕业？”

“下个月。”

“继续读博？”

“不了。”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回国还是留在这？”

陈耀看着小漩涡一般的咖啡，抬头看着陆嘉，答：“不回去了。你呢？”

陆嘉的眼珠转动半圈，陈耀看出了他的迷茫，只听见他说，“我……看情况吧。”

陈耀又问：“之前有听张鹏谈起，你考上了顶尖法学院的博士生，毕业之后进了律所么？”陈耀由衷地敬佩与羡慕，语气十分诚恳，“你好了不起。”

街边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一览无余，陆嘉看着面带笑容缓步穿梭的小城人群，沉默了片刻，随即像是说起今日的早点一样，很平静，很自然，他说，“休学了，博士没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