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雪夜,零下八度 ,寒风刺骨,吹得农村的茅草屋摇摇欲坠,成片成片的雪花到处翻飞。今天是个值得欢欣的日子。荀攸年过花甲,常年劳作,导致疾病缠上,而三个儿女早已成婚,离开了村子,老大老二都去了大城市,一个杭州,一个苏州,倘不是家里拆迁,有接近四百万的数额,荀攸相信,十年内怕是无缘见到这两个不孝子,三女儿倒是没有外嫁,嫁給本村的老实人,生病的时候,也都是她鞍前马后 ,可真到拆迁了,荀攸还是偏了心,毕竟是儿子,老大老二各分走近两百万,而女儿只拿到十万块。
三女儿自是不乐意,原本打算白天开车回家的两位哥哥只好留下来,准备了宴席,既是开导(pua)她,也是为了让这位三妹继续像牛马一样照顾亲爹直到死亡。
至于多年的抚养费,两位好大哥都以城市压力大为由,只字未提,分文未掏。
“爹,你真只給我十万?”荀令君知道华夏家庭都重男轻女,偏听偏信,也经历了几十年,可还是令人寒心,“这么多年都是我照顾爸,十万块怕是请护工都不止这点钱。”
“要不,加几万,当你是护工?”老大荀拓脸皮厚,在荀家说一不二,“你也知道,大城市开销大,我又生了两个儿子,这点钱在我们杭州买一套房都不够。”
“是啊,三妹,我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不过,苏州的房价,你也是知道的。”荀槐“憨厚”地说。
荀令君望着荀攸,对这个家,这个爹,她早就绝望了,若不是顾念父女这点血缘之情,她早就搬走了。
小时候,她只能穿哥哥们剩下的旧衣服。
长大后,她的成绩最好,上大学的资格却让给了两个哥哥 。
不外嫁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对方的彩礼刚好弥补荀拓不够的首付。
这些年,她都忍了。
可是今天,她忍不了。二女儿患了骨癌,骨髓移植需要八十万,加上术后康复的钱,至少九十万,十万完全是杯水车薪。
这些事,家里人都是知道的,可,她终于领悟 ,原来她出生就是个外人。
就因为是女儿?
“莺莺是你们的外甥女,爹,她也是你的外孙女。”荀令君几乎是梨花带雨地嘶吼。
“可她姓刘,不姓荀。”
“这是她的命 ,救活了也是个小白眼狼。”
而亲爹咳嗽了一声才慢吞吞说道,“我年纪大了,这是你们的事,我不管。”
荀令君哭声停止了,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完全绝望放弃了。
和冷血的人,有什么话好说?
荀令君冷静下来,叹了口气,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三妹,外面雪大,今天怕是回不去,在家睡吧?”见她不闹,荀拓又成了好大哥。
“是啊,感冒就不好了。”
荀攸补充道,“老三,你要识大体,为这个家着想。孩子没了可以再生,钱没了,上哪等第二次拆迁?”
“爹,女儿不孝,”荀令君面无表情,冷漠到极致,“十万块我也不要了 ,只要你们愿意和我断亲,往后余生,山水不相逢。”
“三妹,不至于!”荀拓有点慌,你不照顾爸,谁干,我可不待见这老不死的,“我们是一家人。”
“我私人给你加一万,行不?”荀槐表现得十分大方,仿佛拿出的不是一万 ,而是一百万,“不少了,种地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你们就是乡下人,花销能有多大?”
荀令君不愿和这三个伪君子纠缠,毅然决然地走出去 ,不久传来她最后的声音,“从今以后,我叫刘令君,毕竟我是个外人。”
荀母在三人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当然,活着又能怎样,在荀令君心中,荀母是个毒妇,比所有人更重男轻女,听说生她的第二天就想活埋了她,这也导致荀令君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外面风雪确实旺盛,一时半会走不开,可她又不愿意看到他们,于是躲进了不远处自家废弃的柴房,等雪停了再离开,她丈夫的家离这里至少半个多小时脚程。
“柴房是暖的,人心是凉的。莺莺,等你走了,妈妈去陪你。”
荀令君哭红了眼,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她一走,三人关起门来开始商量。
“爸,你劝劝她,家里是真没余钱给你请护工了。”荀拓有点着急。
“她是在乎血缘亲情的,否则不会照顾你这么久。”荀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荀攸何尝不知道,除了三女儿,这俩个好大儿比陌生人还冷血无情,可毕竟是儿子啊,荀家的继承人,女儿再好也是外人,外孙女再可爱,也是别人家的种。
“你俩安心地走,回头我劝劝她,她不会丢下我不管。”
老大老二对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轻松拿捏。
你死不死,我们不管,别缠着咱就行。
都是生活在一起几十年的人,荀攸岂会看不出这俩败家玩意的小心思,怪只怪她是三女儿,不是三儿子。
“好了好了,都各自睡了,明天还要开车。”
入夜,寒风彻骨。
三个蒙面大汉躲在荀家祖宅外的茅草屋 ,里面的茅草是干的,所以里面一点也不冷。
“辙哥,你确定他们手里有四百万?”茅十八是个红通犯,悬赏二十多万,之所以在这,是躲避追捕的,“这票可大可小,我可不想被抓。”
“二弟,你就瞧好吧,我老外公是这个村的会计,这个村拆迁了,其它人的钱都转给了各自的子女,就剩这家还在扯皮,你没听到他们商量着明早就走,再不动手,就失去先机了。”关辙痛心疾首道。
“我们仨能搞定四个人?”茅十八有点没自信。
“是三个,不是四个,令君没拿到钱,而且还要和他们断亲,你们别碰她。”老三陆向北态度鲜明。
“行了 ,我们不会动你的白月光。”
老大老二倒不是多在乎老三,实在是,荀令君确实没多大价值,模样一般还穷 。
陆向北的外婆是这个村的,从小就经常来往,和荀令君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也是他的白月光。
这个发财大计还是他第一个发现,原本他是知道荀令君女儿患癌,想关心一下,然后发现荀家竟然见死不救,而自己无能为力,才出此下策。
“我抢荀家的钱,救你们荀家的子嗣,不过分吧?”
老三说话再难听,二人也不会不满,这回得来的钱,他只要一百万,够手术的钱就行,剩下的都是他们的,这种大怨种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荀令君走了?我没看到人。”
“你拉屎三十分钟,能看见个鬼!”
陆向北早做好打算,等抢到钱,他不会经过慈善机构、水滴筹等方式(九成九概率,拿不到这笔钱),而是直接匿名把钱打给医院,并指名道姓患者,这种方式并非万无一失,谁都知道医院的心到底有多黑。
“大哥二哥,等那两个白眼狼都熟睡了,先摸摸看,找不到,再打个措手不及,至于老爷子,别伤害,万一有个好歹,不划算。”
“三弟放心,我们的命比老头精贵,但要利用老头的命,让他们把钱交出来。”
“我也保证。”茅十八隐藏得很好,看似人畜无害,谁又能想到,他的红通是由于入室抢劫杀人,这些,他的好大哥关辙、三弟陆向北都不知情。
倘若陆向北知道,他的好二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他们分赃,而是独吞,不知又作何感想。
杀一个是杀,一个和十个区别不大。
他早就走在不归路上。
而躲在柴房熟睡的荀令君,嘴角都流出哈喇子了,梦里是她俩个好大哥和亲爹在吃人血馒头,那馒头长得好像女儿。
入夜,经过好半天的摸索,三人一无所获。
“他们肯定把卡都藏了起来。”
茅十八浑身戾气,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主 ,荀家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躺着让爷抢不舒服,藏钱,什么臭毛病,果然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靠谱。
“老三,你去把老爷子绑了,这两个废物点心交给我们。”
言毕,茅十八和关辙一人一个。
“都踏马起床,老子都没睡,你睡尼玛币。”
关辙咳嗽一声,“二弟,还是不要太狠,否则他们不说。”
“不说是吧?”茅十八眼里冒出精光,“大哥,男人不狠,地位不稳,咱俩一人一个,狠狠地打,白眼狼都是惯出来的,不收拾他还以为咱俩是软蛋。”
“二弟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