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杏花村激起了千层浪。
这股旋风不仅席卷了知青点,更吹皱了村里每一个渴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的心湖。
曾经被枯燥农活和渺茫前程压抑的激情与希望,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知青点里灯火通明的时间更长了,以往用来打牌闲聊的闲暇被争分夺秒的复习取代。
即使那些已经结婚生子看似在此扎根的知青,眼底也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他们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在灶膛的火光下、在婴儿的啼哭声里,顽强地啃着书本,丈夫和妻子轮流照看孩子,交换着宝贵的复习时间。
课本、笔记成了最紧俏的物资,一本残缺的复习提纲都能被争相传抄,视若珍宝。
村里原本对知青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颇有微词的老农,此刻也多了一份理解甚至敬佩。
他们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理论,但他们明白考大学是天大的好事,是跳出农门的出去金光大道。
连带着,村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紧张又充满希望的奇异氛围。
空气里仿佛都飘着墨水味和读书声。
在这片全民备考的热潮中,易安为薛筱诺淘来的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和复习提纲,简直堪比武林至尊的《九阴真经》,惹得无数人羡慕眼红,尤其是林建军和知青点的刘明月。
薛筱诺深知其来之不易,复习得更加废寝忘食。
而她不仅自己学,还坚决地把易安也拉进了备考大军。
“易安,这道三角函数题,你再看看?”薛筱诺将习题本推过来,眉头微蹙,神情认真。
易安正对着一个小本本核算最近的甜蜜事业收支,闻言哀嚎一声,像没骨头似的趴倒在桌上:“筱诺老师~饶了我吧!我的脑细胞今天已经全部阵亡在成本核算前线了!让它们安息吧…”
“不行,”薛筱诺态度坚决,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政策好不容易松动了,就得努努力考出去,而且…多学点总没坏处。快起来!”
易安拗不过她,只好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接过习题本,嘴里还在嘟囔:“唉,想我一代糖饼西施,竟要沦落至此与sin、cos为伍…”她嘴上抱怨,眼神扫过题目,脑子里却飞快地得出了答案——开玩笑,她可是正儿八经快要大学毕业的人!这种高中题目对她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故意磨蹭,假装思考,然后艰难地写出步骤。
偶尔还会一不小心用上点超纲的简便方法,引来薛筱诺疑惑又惊讶的目光:“咦?这一步…好像更简单?易安,你挺聪明的嘛!”
易安立刻打哈哈:“啊?是吗?可能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吧!还是筱诺老师教得好!”心里却暗笑:姐可是经历过高考和大学四年摧残的过来人!
易安对于这次高考,心底其实并没有太多波澜,更多的是一种为他人喜悦的欣慰——尤其是为薛筱诺。看到筱诺眼中被希望点燃的光彩,她觉得这就足够了。
毕竟,她的大学生涯才刚刚在另一个世界落下帷幕,毕业的钟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一想到踏入大学校门,可能又要面对熟悉的课堂、考试和论文,她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致。
四年的时光,她早已体验过其中的酸甜苦辣,如今若真要重来一遍,难免有些倦怠。
然而,这个念头在想到薛筱诺时悄然发生了转变。
如果是和筱诺一起呢?如果是和她分享课堂的趣事,结伴去图书馆占座,在宿舍的夜谈里絮絮低语……那些曾经熟悉的场景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色彩,忽然变得令人期待起来。
因此,她对高考抱持着一种随遇而安的态度。考得上,自然好,她便可以陪着筱诺一起开启新的篇章;考不上,也无妨,她自有她的天地。
她可以去努力赚钱,为筱诺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供养她去追逐梦想。
无论结果如何,她总会在她身边,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她的前行。
为了配合薛筱诺的复习节奏,易安破天荒地主动缩减了她的商业活动。
除了维持与供销社那条线的必要供货,她暂时停止了扩张和新品研发,黑市更是基本不去了。
她把更多的时间留出来,一方面是真的陪薛筱诺复习,主要是扮演学渣和提供情绪价值,另一方面,也是难得地让自己慢下来,有了胡思乱想的空闲。
安静下来,那些被忙碌压抑的、关于自身来历的迷茫,便悄然浮上心头。
她托着腮,看着油灯下薛筱诺专注的侧脸,思绪却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