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林建军在全村大会上灰头土脸地公开检讨后,他确实像霜打的茄子——蔫了。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高考这座巍峨的大山压在每个渴望改变命运的青年心头,也暂时压制了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村子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氛围,近乎凝重的环境下,翻书声和低声背诵取代了以往的闲谈嬉闹。
薛筱诺的生活更是简化到了极致,学习、教学、吃饭、睡觉。她仿佛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备考中。
而易安,则充当了这架机器最可靠的后勤保障部长和情绪调节器。她依旧倒腾着她的小买卖,用赚来的钱和换来的票证,变着花样地填充两人消耗巨大的脑力和体力。
但易安敏锐地察觉到,随着考期临近,尤其是考前一周开始,薛筱诺平静表面下的弦越绷越紧。
她吃饭时常常会走神,筷子停在碗边半天不动;夜里,易安常会被身边极轻微的辗转反侧声惊醒;易安有时会看见薛筱诺对着本来就烂熟于心的公式,反复演算三四遍还不够,眉头紧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易安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紧张,这是一种深植于这个时代知青骨髓里的焦虑。
高考,对大多数人而言,不是选择之一,而是唯一的出路,是挣脱现有生活、通往未知可能的独木桥。
薛筱诺身上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梦想,或许还有家人的期盼,以及面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易安非常理解,也因此更加心疼。
“筱诺,歇会儿眼睛。”易安端着一杯刚冲好的还冒着热气的麦乳精走过来,轻轻放在薛筱诺手边,顺手将她面前摊开的厚厚一叠草稿纸整理了一下,“这数学题又不会长腿跑了,你看你,跟它有仇似的。”
薛筱诺恍若未闻,直到易安的手覆上她握着笔的冰凉的手背,她才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啊…没事,我再把这道题的最后一种解法理顺一下就好。”
“好什么好,”易安不由分说地抽走她手里的笔,“劳逸结合懂不懂?脑子用久了会转不动的。来,先把这喝了,我放了点白糖,甜滋滋的,补充能量。”
薛筱诺顺从地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饮料,甜腻的滋味似乎真的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
她看着易安忙忙碌碌地去收拾她们简陋的床铺,又把要带去考场的东西细细检查了一遍——准考证、钢笔、墨水、尺规,还有易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几块巧克力,说是关键时刻提神用。
“易安,”薛筱诺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要是我考不上怎么办?”
易安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身,走到薛筱诺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的眼睛。薛筱诺的眼眶有些微红,但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