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彻底放松。
悬而未决的成绩像一片无形的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只是或浓或淡罢了。
薛筱诺将大部分时间都用于整理笔记并忐忑回忆考题,有时还会望着远方出神。
易安则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异常忙碌起来。她心里清楚,无论放榜结果如何,她们的生活都将迎来巨变。
若是考上了,自然要离开这里去上学;若是没考上…易安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抛开,她得先为“考上”这个可能性做好万全准备,首要之事,就是妥善安排她一手经营起来的“小生意”和那些牵扯的人与物。
这天一大早,易安就揣上个小本子,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直奔胖婶家。
胖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易安,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安丫头来啦!快进来坐!考试考完了,可该好好歇歇了!”
“胖婶,我不坐啦,有事跟您商量!”易安脚步轻快地跨进院子,开门见山,“婶子,咱们之前一起捣鼓的那些甜菜,长势可真不错,眼看就能收了,后续的事儿,您有啥想法不?”
胖婶放下鸡食盆,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愁容:“是啊,长得是挺好…可这后续…离了你,我们这几个老娘们儿,怕是玩不转啊。熬糖那火候、兑水的比例,还有去哪儿换东西,我们都摸不着门道。” 甜菜熬糖这门手艺,核心环节一直是易安在把控,胖婶她们主要负责种植和打下手。
易安早就料到会这样,她笑着掏出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却清晰地画着流程图和记着关键数据:“胖婶,您别愁。我今儿来,就是为这事儿。您看,我把熬糖的步骤、火候怎么看、糖水比例咋配,都给您写画下来了!简单得很,您和几位婶子多看两遍,上手试一次就明白了!”
胖婶凑过来看,虽然认字不多,但看图大概能明白,又是惊喜又是感动:“哎哟,安丫头,你这孩子真是…心也太细了!这都给我们预备好了?”
“那必须的!”易安爽朗一笑,接着压低声音说,“还有啊,销路我也帮您想好了。镇东头供销社的王姐,我跟她打过招呼了,以后您直接把熬好的糖块拿去,就说是易安让来的,她肯定收,价格我都谈妥了,跟以前一样,或者换些油盐酱醋都成!”
她考虑得非常周全,连最关键的市场环节都铺好了路。
胖婶听得眼眶都有些发热,拉着易安的手不住地拍:“安安啊,你说你这…让婶子怎么谢你才好!你这眼看就是要飞出去的金凤凰,还惦记着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
“胖婶,您说的这叫啥话!”易安反握住胖婶粗糙的手,“咱们一起忙活了大半年,这就是咱们一起搞起来的事业!我走了,这摊子您得支棱起来,带着几位婶子,好歹也是个进项,能给家里娃娃添件新衣裳,买点肉吃不是?”
“是是是!你放心,婶子肯定把这摊子接好了,不能让你白操心!”胖婶激动地保证。
易安又详细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甜菜收了之后怎么储存,熬糖的锅具怎么保养等等,事无巨细。
安排好胖婶这边,她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了另外几位参与种植的婶子,同样的话,同样的交代,确保每个人都清楚后续该怎么做。
她的行动力极强,说话条理清晰,又带着真诚的热情,让原本有些惶惑的婶子们都吃了定心丸,纷纷感慨易安这丫头真是能干又仁义。
忙完甜菜的事,易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另一件现实的事情立刻浮上心头——房租。
当初她们搬进这间废弃牛棚,是跟村长林大有说好的,每月象征性地交一块钱房租。
她们这一住,眼看就快五个月了。
五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一个普通农家开销一两个月了。
易安虽然这小半年靠着小生意攒下了一点钱,但每一分都计划着要作为她和薛筱诺未来可能的学费、路费,一下子拿出五块,着实肉疼。
晚上,易安盘腿坐在炕上,就着油灯微弱的光,把自己藏钱的小布包拿出来,仔细数了又数。
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几个五分一分的硬币,再加上之前攒下的一些全国粮票和布票,这就是她们的全部家当。她抽出五张相对较新的一元纸币,摩挲着上面印着的图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