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不知疲倦地倾泻,像是老天爷撕破了口袋,要把整个世界都泡在水里。
易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昏迷的薛筱诺拖进破庙深处。说是深处,其实也只是离门口远了些,能少受点穿堂风的侵袭。她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钝痛和胳膊的酸痛交织在一起,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像是小猫被踩了尾巴。
易安立刻打起精神,借着从破洞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低头看向薛筱诺。
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即使此刻脸色惨白、头发凌乱,也难掩精致的五官,尤其是一双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可惜,易安苦笑一声,原主把“易安”这个名字的名声败得太彻底,别说薛筱诺了,换了她是杏花村的任何一个人,估计都得绕着走。
她挣扎着挪到薛筱诺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伤口。右腿被石头压过的地方最严重,裤腿已经和血肉黏在了一起,暗红色的血渍在雨水的浸泡下不断晕开,看着就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薛筱诺的额头还有一道划伤,手臂上也有不少被树枝划破的小口子,虽然不深,但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很容易感染。
“真麻烦。”易安低骂了一声,不是嫌薛筱诺麻烦,是嫌这破地方太要命。既没有药品,也没有干净的水,连块像样的布都找不到。
她环顾四周,破庙里除了几根快散架的木柴,就是满地的烂稻草和垃圾。目光扫过墙角时,她眼睛一亮——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麻袋,看起来像是以前有人用来装粮食或者杂物的,虽然破旧,但至少是干的。
易安爬过去,忍着恶心抖掉麻袋上的灰尘和蛛网,选了一块相对完整的,费力地撕成布条。她又走到庙门口,借着稍微亮一点的光线,确认外面暂时没有泥石流的风险,才伸出手,用倾泻而下相对干净的雨水,先把自己手上的泥冲了冲,然后回到薛筱诺身边。
处理伤口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
易安先轻轻抬起薛筱诺的腿,尽量避开伤口,把她的裤腿小心翼翼地往上卷。然后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稍微干净的布条,慢慢擦拭伤口周围的淤泥。
布料早就被泥水浸透,又冷又硬,碰到伤口时,昏迷中的薛筱诺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呼吸也急促起来。
“忍忍,很快就好。”易安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小孩。她知道现在说什么薛筱诺也听不见,但这是她穿越前养成的习惯——处理伤口时,总要轻声安抚几句,或是安抚自己或是安抚别人。
她用撕好的布条蘸着雨水,一点一点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泥污。动作尽量放轻,但碰到那些外翻的皮肉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薛筱诺的反应,她的身体时不时会抽搐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易安的额头上也全是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急的。没有酒精消毒,没有消炎药,她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尽可能把伤口清理干净,然后用从破庙捡来的干燥的没有碰过雨水的布条简单包扎起来。至于手臂和额头上的小伤口,她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能把人耳朵震聋的瓢泼之势,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淅淅沥沥。风从破洞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易安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早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得像冰。
不行,这样下去,别说薛筱诺了,她自己都得冻感冒。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场感冒都可能要人命。
易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根散架的木柴上。生火,必须生火。
她想起自己口袋里的打火机,赶紧摸出来。幸运的是,虽然被雨水泡了很久,但这打火机质量还不错,也不枉当时赶潮流花大价钱买了它。
她甩了甩水,试着打了几下,“咔嚓”一声,橘红色的火苗窜了起来,在昏暗的破庙里,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易安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这小小的火苗,像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抓住的第一根救命稻草。
她把木柴拖到一起,又找了些干燥的稻草当引火物,小心翼翼地用打火机点燃。稻草很快就烧了起来,火苗舔舐着细小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不一会儿,一小堆火就旺了起来。
温暖的感觉渐渐扩散开来,驱散了一些寒意。易安把自己的手凑到火边烤着,看着跳跃的火苗,思绪却有些飘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更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原主在杏花村名声扫地,无依无靠,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还对她充满戒备的薛筱诺……
“水……水……”
一个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易安的思绪。
她立刻回头,看到薛筱诺的眼皮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了。
易安赶紧站起身,在破庙里找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豁口的土碗,看起来还算干净。
她走到门口,避开那些又脏又浑的积水,用雨水冲刷了一下,又接了半碗相对清澈的雨水,回到火堆边,把碗放在火边烤,等水烧开冒泡泡后,又隔着衣服把碗拿开。
等水变得温一点,她扶起薛筱诺,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尽量让她舒服一点。
薛筱诺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隔着湿透的衣服,易安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很烫,显然是发烧了。
“水来了,喝点水。”易安把碗凑到薛筱诺的嘴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
温水滑过喉咙,似乎让薛筱诺清醒了一些。她的眼睛缓缓睁开,先是茫然地看着头顶的破梁,然后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了抱着她的易安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薛筱诺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戒备,像是受惊的小鹿,身体猛地一缩,想要挣脱易安的怀抱。
但她刚一动,腿上的伤口就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她“嘶”了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别动,你的腿受伤了。”易安赶紧按住她,语气尽量平和,“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伤口了,你现在发着烧,需要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