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小家里,最后一丝麦芽糖的焦甜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经过了一整天的忙碌,收入着实可观,在这个每个月工资只有十几块块钱的年代里,易安一天就能赚三块多其中还不包括以物换物得来的东西。
这份惊喜笼罩在两人的周围,易安仔细清点着来之不易的收入:“两天时间光钱就赚了六块三毛五分钱,还有换来的玉米面、鸡蛋等东西,还有半斤珍贵的糖票...发达了,发达了!筱诺同志,我就说可行,你等着我带你吃香喝辣吧。”
易安高兴的攥着那张象征着潜在“大客户”的三元钱,突然又叹了口气:“就是糖精没有了,我得想办法维系住大客户,不能让他流失啊。”
薛筱诺听着易安又兴奋又烦恼的语气,手里还残留着麦芽糖的粘腻触感,看着易安支着脑袋,嘴巴一嘟一嘟的念叨着有什么替代品的样子,她也跟着烦恼起来。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时刻,因为后续资源的无以为继,在寂静的夜晚中沉默下来,刚刚还兴奋的叽叽喳喳的易安现在也安静了下来,指尖残留的糖精颗粒感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用完了,最后一粒糖精也没了。
那个挎皮包的男人临走时看似随意的“下个集再找你”,在她听来既是诱人的机遇,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没有糖精,拿什么做糖饼?拿什么维持这条刚刚搭上的、可能改变她们命运的线?去供销社买糖?且不说那半斤糖票根本不够支撑“批量生产”,光是想在供销社买到足够的糖,就需要天大的运气和关系!
她脑海里飞速掠过爷爷那些泛黄的笔记和她自己啃过的那些书页。甜菜根!上次和薛筱诺随便说的,好像真的能制糖哎!先试试吧,这是她能想到的、在眼下环境里最可行的天然糖源!
易安的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突然闪烁起光芒,“我明天就去山上寻找替代糖精的纯天然食品——甜菜根,就上次和你说的替代品,要是能制作出来肯定比糖精健康多了。”
薛筱诺看着易安突然兴奋起来,她烦恼的心也跟着放下来。她不放心地细细叮嘱:“那你上山要注意安全,山上很多蛇虫鼠蚁,你买点驱虫的药包带上。”
“好啊!好啊!我会的,毕竟我还要赚钱养家,不能让自己出事儿的,对吧~筱诺同志。”易安听着薛筱诺关怀的话语,心里暖暖的,但是也不改调侃的性子,毕竟筱诺同志冷冷清清的逗弄起来怪有意思的。
薛筱诺瞥了易安一眼,没搭理她。那搞怪的表情还附在易安漂亮的脸上,两人彼此熟悉了起来,相处地也越来越自然了。
“快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说着便自顾自的去铺床了。
“好咧!谨遵筱诺同志命令!”易安乐颠颠的跑去洗漱,没有看见背后薛筱诺看着她的温柔眼神。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沉睡的杏花村。易安已经整装待发。
她换上了最耐磨的旧衣裤,裤脚扎紧,背上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把豁了口但还算锋利的柴刀用来防身兼挖菜根、几个干净的粗布口袋、一小包盐和两张玉米面饼用来补充体力兼防腐、水葫芦、还有那个从不离身的打火机。
草帽下,她的眼神锐利而充满期待,像一头即将踏入自己领地的幼兽。
“我上山了,去找找那‘甜宝贝’!”她压低声音对刚醒来的薛筱诺说,“锅里温着鸡蛋和玉米面饼,还有蒲公英茶,记得喝药,手别沾水!队长那边我昨天打过招呼了,你今天还是去仓库拣豆种,别累着!”
薛筱诺看着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架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放心!我可是‘山林小霸王’!”易安咧嘴一笑,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中。
通往深山的道路崎岖而寂静。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的触感让人精神一振。空气清新得醉人,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晨露的气息。
易安上山径直奔向上次看到的类似甜菜根的地方,结果让她失望了,那个地方不是她想要的甜菜根,而是叶片相似的野菠菜,这种植物根茎小而且还不甜。
她继续往里走,像只灵敏的猎犬,目光扫视着道路两旁、山坡上下,寻找着记忆中的特征——叶片肥厚、呈长椭圆形、边缘有波浪皱褶,根茎膨大呈纺锤形或圆锥形,外皮紫红或暗红。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攀爬过陡峭的坡地,趟过冰凉的小溪,钻过茂密的灌木丛。收获却寥寥无几。找到的要么是野菠菜,要么是体型瘦小的普通萝卜。
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手臂被带刺的藤蔓划出细小的血痕,脚踝也被粗糙的草叶磨得生疼。
希望如同手中的柴刀,挥舞得越来越沉重。
“难道记错了?或者…这里的品种不行?”易安靠在一棵老树上喘息,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心里开始打鼓。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已经接近正午。饥饿感袭来,她拿出硬邦邦的玉米饼,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溪流对岸一处向阳的缓坡。那里似乎有一片植被格外茂盛,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泽。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她涉过溪水。
拨开一人多高的蒿草,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一片不算太大、但相对集中的植株映入眼帘!叶片肥厚宽大,边缘呈波浪状深裂,正是记忆里甜菜叶的模样!
她颤抖着手,用柴刀小心地挖开一株根部的泥土——一个拳头大小、表皮深紫红色、沾满新鲜泥土的纺锤形块根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