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喜悦如同最强效的兴奋剂,驱散了连日来的所有疲惫。
翌日,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易安便已精神抖擞地踏着晨露再次进山了。
她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和几个空麻袋。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脚步轻快,仿佛不是去劳作,而是去发掘一座属于自己的甜蜜金矿。
凭借上次摸索出的路线和经验,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片隐藏在溪流对岸缓坡上的甜菜地。
晨曦中的甜菜叶片挂着晶莹的露珠,显得越发油绿肥厚。
易安挥舞着柴刀,小心而高效地挖掘着。
她小心地避开植株的根系,只选取最粗壮成熟的块根,确保可持续采摘。
她不再满足于之前的收获量,帆布包和几个粗布口袋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撑破,沉甸甸的收获压弯了她的腰,却让她的心飞扬了起来。
“这次一定要熬出更多、更纯的糖!”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汗水沿着下巴滴落,也毫不在意。
接下来的几天,牛棚俨然变成了一个家庭手工作坊。
易安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改进制糖工艺。
她反复试验甜菜块和水的比例,力求提取出浓度更高的糖汁;她将过滤用的粗布换成了两层,甚至尝试用细沙和木炭做了个简易的过滤层,试图进一步去除杂质和土腥味;熬煮时,她更加精准地控制火候,寸步不离地守着铁锅,观察糖浆的状态,总结上次的经验,力求在结晶环节获得更高的出糖率。
薛筱诺也正常去上工了。得益于易安之前的“运作”和赵队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她被安排的始终是仓库拣选、晾晒作物看守之类相对轻省的活计。
工分簿上的数字增长缓慢,远不如那些在田地里挥汗如雨的壮劳力,但薛筱诺乐得清闲。
身体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手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痕。更重要的是,她拥有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身体得到了休养,手上的伤渐渐愈合。
她心里清楚,高考恢复的风声越来越近,那才是她真正渴望的、凭借知识改变命运的通道。
现在这样,每天下工后,她能在牛棚相对安静的环境中,就着油灯,偷偷翻阅那本几乎被翻烂的高中数学课本,或是默写背诵着政治语录和文言文。
高考恢复的消息虽然还未正式公布,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氛已然在知青点悄然弥漫,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和希望。对她而言,眼下这份“轻松”,正是最需要的。
还能帮衬着易安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已是最好不过的安排。
她下工回来,总会看到易安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牛棚里忙碌。
或是吭哧吭哧地清洗、削皮、切块,或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灶火,搅拌糖浆。
薛筱诺便默默地接手那些自己能做的活儿:打扫清理、准备简单的饭食、帮易安递工具、或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线翻阅那本藏在角落里的高中数学书,偶尔抬头看看易安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踏实和希望。
这天下午,易安正铆足了劲,跟那个沉重的石臼较劲,哼哧哼哧的砸着甜菜块,满身满脸都是溅起的汁液和碎屑,看上去颇为狼狈却干劲十足。
“安丫头?安丫头在吗?”一个洪亮却带着明显试探和担忧的女声在栅栏外响起,伴随着略显迟疑的脚步声。
易安动作一顿,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放下石杵,用胳膊抹了把汗,探出头去。
只见栅栏外站着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手里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正有些迟疑地朝里面张望。正是原主母亲的发小,胖婶!
易安的记忆瞬间被激活。
胖婶,原名王春芳,就住在原主家隔壁,和易安母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易安父母意外去世后,胖婶没少接济原主,吃的穿的,能帮就帮。
可原主烂泥扶不上墙,偷奸耍滑,甚至偷过胖婶家晾晒的咸菜干,几次之后,胖婶恨铁不成钢,心也凉了半截,渐渐就不怎么管她了,但心底那份对老姐妹的情谊和怜惜,终究没能完全割舍。
自从听说易安被赶出家门,租了村尾这破牛棚,胖婶心里就一直揪着,时不时偷偷关注着,今天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借口过来看看。
“胖婶?”易安连忙迎了出去,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惊喜和些许窘迫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劳动改造”般的尊容实在不算雅观。
胖婶看到易安,先是愣了一下,眼前的丫头虽然满头大汗、一身狼狈,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十足,完全没有以前那副畏缩躲闪、死气沉沉的样子。
再看这牛棚,虽然破旧,但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糊得整齐,门口还晾着洗好的野菜,竟透着一股难得的生气。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在干啥呢?捣鼓什么呢这么大动静?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哼哧哼哧的。”胖婶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易安和牛棚,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她把手里的篮子往身后藏了藏,里面是她省下来的一点玉米面和两个鸡蛋,本想偷偷接济易安的。
易安脑子飞快转动。胖婶是真心对原主好的人,但制糖这事关乎她和薛筱诺的生计,甚至带着“投机倒把”的风险,绝对不能全盘托出。但完全瞒着,似乎也不妥,胖婶是热心肠,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上忙。
她心思飞快转动,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神秘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指了指石臼里那些被砸得稀烂的甜菜糊:“胖婶,没干啥重活,就是…瞎捣鼓。我前阵子在山上发现一种菜根,吃着挺甜的,就想着试试看,能不能…能不能自己也弄出点甜味来。”她含糊其辞,没直接说“制糖”。
“甜菜根?自己弄甜味?”胖婶好奇地凑近石臼,看着里面那堆紫红色的糊状物,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奇特的甜味和土腥味混合的气息,“这玩意儿能吃?还能弄出糖来?安丫头,你可别瞎折腾,吃坏了肚子!”
“不会的胖婶,”易安保证道,眼神真诚,“我小心着呢!就是试试,万一成功了,到时候第一个给您尝尝鲜!要是弄不出来,我就当挖野菜吃了,不浪费!”
胖婶看着易安那双清澈明亮、充满自信和活力的眼睛,再听听她这话说得有条有理,全然没了以往的混沌和自私,心里又是惊奇又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