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的日子,仿佛被易安那双巧手和永不枯竭的精力注入了神奇的活力,悄然走上了正轨。
黑市每逢开市,她便雷打不动地出现,摊位前渐渐有了回头客,那独特的土砂糖和焦糖糖稀成了紧俏货。
最近,她的“产品线”又扩展了——一款香辣诱人的辣椒酱。
“筱诺,你快尝尝!刚做好的!”易安献宝似的将一个小陶罐推到薛筱诺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薛筱诺放下手中的书,好奇地打开罐盖,一股霸道的、混合着焦香、蒜香和辛辣气息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里面是浓稠油亮的酱体,能看到炸得焦黄的蒜粒和深红色的辣椒碎片。
“这是…辣椒酱?”薛筱诺有些不确定,她印象里的辣椒酱似乎是另一种样子。
“对!独家秘方!”易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用胖婶给的辣椒,自己又添了点东西,慢慢熬出来的!你蘸点饼子尝尝?”
薛筱诺拿起一小块玉米饼,小心地蘸了一点辣椒酱,送入口中。
瞬间,复杂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先是豆豉和豆瓣经过油煸炒后的醇厚酱香,接着是蒜粒的焦香,然后才是辣椒本身那种鲜活猛烈的辣意,层层递进,最后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甜味来回味,极大地丰富了口感,缓解了单纯的燥辣。
“唔!”薛筱诺被这前所未有的味道冲击得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饼子,多蘸了些酱,“好吃!这个…比供销社卖的酱好吃太多了!又香又辣,还不呛嗓子!”
易安看着她被辣得微微吸气却停不下嘴的样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嘿嘿,我就说嘛!这叫‘易氏万能辣酱’,拌饭、拌面、夹馍、炒菜,放一点都香得很!胖婶给的辣椒好,够味!”
“你真是…每次都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你总能弄出更让人惊喜的东西。”薛筱诺由衷地赞叹,看着易安的眼神里充满了钦佩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小意思小意思!”易安摆摆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等下次集市,我就拿去试试水!肯定好卖!”
有了新成果,易安干劲更足。
这日天气晴好,她算着薛筱诺下工的时间,又溜达着去了仓库大院。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哎哟,易安丫头来啦?”正在晾晒豆子的王婶眼尖,第一个看到她,笑着打招呼。
以前王婶见到原主,多半是白眼或直接无视。
“王婶好!张嫂好!李姐今天这辫子编得真精神!”易安嘴甜得像抹了蜜,挨个打招呼,还不忘夸一句,自然地在薛筱诺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顺手就帮她拣起豆子来。
“就你嘴甜!”被叫李姐的年轻媳妇嗔怪地瞪她一眼,脸上却笑开了花。
“易安,听说你前两天又去镇上了?看见啥新鲜景没?”另一个姓赵的婶子搭话。
“新鲜景没咋看见,倒是看见供销社新来了几种花布,可惜要的布票太多。”易安一边手指翻飞地拣着豆子,一边煞有介事地说,“不过我瞅着那颜色,衬赵婶您肯定好看,显白!”
“真的假的?你这丫头,净会哄人开心!”赵婶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哪能哄您呢!我说真的!”易安一本正经,“您这气质,就得穿鲜亮点的!等以后布票多了,您扯一块去做件褂子,保准咱村您最俊!”
一席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易安又转向王婶:“王婶,您家小孙子是不是快满周岁了?到时候抓周,肯定抓个大元宝,将来当大官!”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王婶乐得见牙不见眼。
薛筱诺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易安游刃有余地和这些曾经对她嗤之以鼻的婶子媳妇们说笑打趣,把每个人都哄得高高兴兴。
她发现易安有一种奇特的本事,总能精准地找到夸赞别人的点,而且夸得真诚自然,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那些曾经环绕在“易安”身上的厌恶和排斥,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她这甜甜的笑容和灵巧的话语悄然化解了。
“易安这丫头,如今真是大变样了,懂事了,也会说话了。”张嫂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