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扳了回来。林长亭眉头微皱,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愠怒:“你说你要干什么?嗯?”
“我……”
一句话没说完,林长亭已经微微俯身逼近。扣着她脸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绕到了她颈后——
完了,这下连跑都来不及了。
苏玉淑心里刚暗道一声不好,林长亭带着清浅草木香的气息已经贴了上来。
这一吻和方才不同,他没有给她半分躲闪的余地,修长的手指扣住她后颈,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带着近乎蛮横的占有欲,一寸一寸破开她所有的防线。
苏玉淑起初还试着抬手推他的胸膛,可指尖刚触到他滚烫的体温,整只手就没了力气。
她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碎裂开来,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重新拼合完整。
将一地黄花卷起,细碎的花瓣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又随风滚落。良久,林长亭才微微松开些力道,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却仍有些急促。
他睁开眼,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声音低沉又压抑:“玉淑……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次。”
苏玉淑被吻得脑袋还有些发蒙,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堵住似的,半晌才发出一声毫无底气的反驳:
“哼。”
“就算是气话,也不许说。”林长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耳根,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你只能喜欢我,这件事没得商量。
天底下再没有谁比我更想娶你回家,你只能是我的,就像我……只属于你。”
苏玉淑的心猛地一跳,那股悸动愈发强烈。她无从抗拒,偏又不肯认输。
她只能把脸偏得更远,更用力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
林长亭低头看着怀中人嘴上逞强,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再也压不住。
他收紧手臂,把人完完整整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低声道:“我偏要带着圣旨亲自去苏家提亲,叫你想跑都跑不掉。”
夜色顺着林间缝隙一点点沉落下来,浓稠的墨色慢慢晕开,漫过稀疏枝桠,漫过柔软草叶,也漫过这紧紧相拥的两人肩头。
漫山月见草舒展着明黄花瓣,清浅柔和的香气被穿林晚风卷着,悠悠荡荡飘在空气里,连周身的风都浸成了清甜的香。
两个人就只是这样静静相拥,谁都没有再开口。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刻意的动作,周遭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对他们而言,只要鼻尖还萦绕着彼此熟悉的气息,只要怀里还能真切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身体,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悬在心头沉甸甸的压力与不安,便全都算不上什么。
再大的惊涛骇浪,都能被这片刻温热轻轻揉开,化作彼此的底气。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夜鸟鸣啼。苏玉淑的身体微微绷紧,林长亭也松开了手臂,神色恢复了几分肃然:“该回去了?”
“嗯……矿场那边还有不少事要安排。”她顿了顿,又抬眼看向他,“你那边……都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林长亭站起身来,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片落花,“只等这场及时雨。”
苏玉淑一愣,随即弯起嘴角:“那你可得再多上点心。要是晚了,我可不等人。”
“放心。”林长亭退后半步,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我说过,我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苏大小姐莫不是……怀疑我的能力?”
深夜林间的风没有停歇,苏玉淑听了这话,忍不住轻笑一声,却已不再像从前那般倔强。她低头拾起一朵月见草,轻轻别在林长亭的发髻上。
她眼底的笑意藏着锋芒:“林大人,你可有信心?”
林长亭望着她看了片刻,她的眸中映着自己,也映着千里山河。他没再迟疑,郑重地牵起她的手,声音无比坚定:“自然。”
“快了……就快了。”
她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林长亭听。苏玉淑依依不舍地捧起他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她一路走来,从未这般贪恋温暖,也从未这般展露脆弱。
可此刻,她只想留住这片刻的温存,哪怕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玉淑……没事的。”
林长亭再度将她揽入怀中,他能感受到她藏在骨子里的担忧与紧张,更心疼她总是硬撑着的坚强。
山雨欲来,可他只盼着能在这风雨到来之前,多为她做一点。
“林长亭……你怕吗?”
“怕。”他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我不怕刀枪剑戟,只怕你没法全身而退。所以……这一局,我必须赢。”
苏玉淑没有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胸口,静静感受着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过了好半晌,她才闷闷地开口:“我也一样。”
林长亭低下头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明月渐渐西斜,夜色比刚才更浓稠了几分。林长亭温柔地为她理好衣襟,又往她掌心塞了个油纸包:“好了,时辰差不多了。”
那是一包她再熟悉不过的糖渍梅子。
苏玉淑眼眶微微一热,却只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转身朝着旧巷道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他轻唤:“林长亭。”
“嗯?”
“等你来提亲那天,别忘了给我带些点心!”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洞口,只留一串低低的笑声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林长亭站在原地,望着那方黑漆漆的洞口,良久才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月光洒落,将他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照得分明。
“好……我一定记住。”